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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心绪不佳的天子见不得吵嚷,一句话分开乱成一锅粥的文武:“今日参与斗殴的,记下名字,各扣半年俸禄,自己去宫门口跪半个时辰思过。”
“退朝!”
天子拂袖而去,随驾的中书舍人慌忙跟上:“陛下有旨,退朝!”
被撂下的群臣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自己争得面红耳赤也没用,在武穆王受捕还朝之前,所有的定罪都是纸上谈兵。
出宫路上,文臣武将按派系三三两两走着,寒门官员以盖昀为首,世家官员则有意无意地簇拥着谢崇岚。
出乎意料的,原本水火不容的两大魁首,这一回却并肩而行,且神情惬意,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说来,你我同殿为臣,与盖相这般叙话的机会却是不多,”
谢崇岚感慨,“盖相为天子麾下第一智囊,所得倚重非常人可比,实是令老夫感佩。”
“谢公谬赞了,”
盖昀不动声色,为官这些年,还不至于被谢崇岚的一两句捧语打乱阵脚,“陈郡谢氏百年名门,昀亦仰慕许久。”
这二位商业互吹了一轮,谢崇岚方切入正题。
“说来,这回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了,”
他意有所指道,“依老夫之见,陛下待武穆王还是过于苛刻,忧心旧部乃人之常情,王爷想去寻人,随他便是。”
盖昀顺着他的话音:“毕竟王爷身份贵重,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是这话,”
谢崇岚感慨道,“王爷举足轻重,于军中威望不可撼动,陛下格外小心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盖昀有点明白这位为何主动找上自己。
他不露痕迹,只随声应和,敷衍几句后,果不其然听到谢崇岚话锋一转:“依老夫拙见,论及牵一发而动全身,朝野内外唯有一人,便是当今天子。”
“旁人若沾了边,那便是藐视皇权,罪在不赦。”
“盖相以为如何?”
盖昀心想:看看,图穷匕见了。
面上却露出惊容:“谢公慎言!
武穆王赤胆忠心,从无异念,又蒙陛下恩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谢崇岚玩味着“赤胆忠心”
四个字。
“不错,武穆王确实忠心耿耿,”
他意味深长道,“但若家国安宁都维系在‘忠心’二字上,对我大魏当真是好事吗?”
盖昀眉心微拧,这一回未曾反驳。
无数道或忧心、或不安、或各怀心思、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于私逃出京的武穆王,仿佛同一张赌桌上各自压下的重注。
在最后结果揭晓之前,谁也不知输赢为何。
就在这个微妙的节点,礼部上了一道折子,言称今岁南方大旱,请天子往南郊郊坛祭天。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人,崔芜并不相信封建迷信这一套。
然而自己信不信是一回事,入乡随俗安抚人心是另一回事。
这世上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馅饼,她既当了古人的主子,有些事不能不退让一二,遂应了礼部所请,提前三天卷铺盖去太庙斋宿,以求约束内心,示天以诚。
这是当今天子第一次步入太庙,盖因这地方乃一国宗庙,素来是供奉历代皇帝神位之所。
有意思的是,本朝开国天子乃是崔芜本人,而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她并无出身宗族可考,以至于这座恢宏庙宇建成数年之久,却几乎不曾派上用场。
香案之上亦是空空如也,左右红烛明明灭灭,尚在等待入住此间的第一位主人。
崔芜敬香祭天地,又耐着性子吃了几天素斋,方得“刑满释放”
。
祭天当日,她天不亮起身,在女官的服侍下穿戴起全套冠冕:上身着衮龙服、饰十二华章,下身着红蔽膝、红罗襦裙,另有素大带、朱里、白罗中单、青罗袜带、红罗勒帛,下搭红袜、赤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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