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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天光未熄前,秦萧确实扎扎实实地跪了两个时辰。
然而当夜幕降临、宫门下钥,福宁殿门轰然闭合,一盏盏蒙了葛纱的六方宫灯挂上檐角,光晕搅动夜色,蒙蒙如水荡漾。
垂幔掩去有心人的窥伺,传闻中被“罚跪一宿”
的武穆王除去外袍,仅着中衣斜倚罗汉床上。
黑绸中裤卷过膝头,露出跪了一下午后,隐隐有些淤青发紫的皮肉。
据说“与武穆王关系破裂到无法弥合”
的天子坐在一旁,手心倒了专门调配的药酒,来回搓热后摁上膝盖。
“疼吗?”
秦萧摇头:“不疼。”
崔芜翻了个小白眼:“每次都这么说,在兄长字典里,就没有‘疼’这个字是吧?”
秦萧虽不知道什么是“字典”
,却奇迹般地领会了精髓:“倒也不是没有。”
崔芜诧异挑眉。
秦萧:“被乌孙人施以烙刑时,还是痛的。”
也就是说,火烙以下,都不算事?
行,你英雄。
崔芜被“充英雄”
的武穆王气得说不出话,殊不知秦萧说的是实话。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春光和暖,不冷不热,庭中绿意盎然,时令鲜花争奇斗艳,除了青砖地磕得膝盖疼,旁的并不如何煎熬。
即便如此,崔芜也舍不得他吃苦,命人缝了护膝,絮上柔软厚实的棉花,绑于膝盖处。
如此一来,秦萧相当于跪在软垫上,莫说两个时辰,便是再翻一倍,也称不上苦。
“都说了做做样子,反正殿门一关,谁知道你跪没跪?”
崔芜瞪他,“就你死心眼,非得跪足两个时辰,这苦头好吃啊?”
是的,所谓的“君臣争执”
和“武穆王犯上罚跪”
,都是这二位事先商量好的戏码。
虽然略浮夸了些,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该入毂的人深信不疑。
只崔芜有些心疼:“没苦硬吃,说的就是你。”
秦萧被她数落,不动声色地享用着大魏天子独一份的宠爱。
“做戏做全套,”
他说,“这世间的聪明人不止一个,多加小心总不是坏事。”
崔芜冷哼一声:“兄长的意思是,我不够谨慎小心了?”
秦萧敏锐意识到这位有撒泼耍赖的迹象,遂果断改变策略。
他捂住膝头,低低抽了口气。
崔芜如何看不透这位在装模作样?冷哼一声:“刚才不是不疼吗?”
秦萧看着她:“这会儿又疼了。”
都说烛光下看美人远胜白日,这话用在武穆王身上也合适。
此时此刻,他收敛了对敌时的锋锐暴戾,眼角拉得细长柔和,眼睫低垂,似夜幕下收起的飞鸟羽翼,柔软又无辜。
崔芜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唯独拿这样的秦萧没辙,刹那间简直出离愤怒:你他娘的是在色诱老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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