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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施之趁他闲下来的空档问道。
“嘿!
您耳力真好!”
老板来了精神,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把手,“得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拐弯,街坊四邻听着才舒坦!
不能直不棱登地喊,那不成叫卖了么?”
他说着,又示范了一句。
声音在狭小的后厨里回荡,撞在瓷砖墙上,嗡嗡地响。
洛施之带着团队在狭窄的胡同里穿梭,像一群小心翼翼的采蜜人。
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最具代表性的声音:磨剪子戗菜刀那悠长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吆喝;理发店里推子“嗡嗡”
的蜂鸣;午后老人们下象棋时,棋子落在木棋盘上那清脆的“啪嗒”
声;以及树梢上那几只永远在吵架的麻雀,啾啾喳喳,没完没了。
采集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
在录制一位修鞋老师傅使用钉锤的声音时,因为环境嘈杂——旁边就是卖煎饼果子的摊子,鏊子刮得刺啦响——多次录制效果都不理想。
老师傅有些不耐烦了。
“姑娘,我这还干活儿呢。”
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眼神里透着无奈,“您这都录多少遍了?”
洛施之没有放弃。
她蹲在老师傅旁边,帮他递工具,递钉子,递一小块磨砂皮。
她和他闲聊,聊天气,聊他干这行多少年了,聊现在年轻人都不穿补的鞋了。
慢慢地,老师傅的情绪平复下来。
最后,她请老张关掉其他设备,只用最灵敏的麦克风贴近老师傅的手部动作。
那麦克风戴着厚厚的防风罩,像只毛茸茸的耳朵,虔诚地倾听。
终于录下了那“哒……哒……哒……”
极富节奏感的敲击声——榔头敲在鞋掌上,牛皮闷闷地回应,钉子一寸寸吃进去。
那声音扎实,耐听,像一个老手艺人的心跳。
傍晚时分,夕阳给胡同镀上一层蜂蜜色的金箔。
回到杂志社临时搭建的“声音工作坊”
,洛施之立刻组织复盘。
桌上摊着今天的录音日志,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时间和内容。
“小陈,明天你去联系民俗学者,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指导,来厘清这些声音背后的文化脉络——为什么是这种节奏?为什么用这种音调?它们和这座城市的历史、和生活在这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她又看向老张:“张哥,麻烦您开始初筛,剔除杂音过重的部分,把有代表性的声音片段标记出来。”
安排完工作,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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