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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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市（第3页）

店里的墨西哥龟背竹一直长到布满金色浮雕的天花板上，它们肥厚的叶片在巴洛克式的奢侈品宫殿里撑起了一片雨林。

当里卡多拎着购物袋，我挽着他的臂弯一同跨出店门时，心头忽有微澜。

我下意识偏头望向街尾，第一声枪响就在那时传来——恍惚间，像水晶灯轰然碎裂，惊飞了栖息在浮华橱窗上的万千霓虹。

起初，街上的行人似乎被这声音定住了脚步，短暂地愣了一下神。

紧接着，连续两声枪响在夜幕里炸开，霎时扯碎了宁静。

一个男人捂着手臂，跌跌撞撞，从街角聚拢的黑暗中冲出。

“救命！

杀人了！

救命啊！”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殷红的血迹在衣衫上迅速洇开。

恐惧化作凶悍的鬣狗猛扑而来，行人们恰似受了惊的山羊，登时慌作一团，四散奔逃。

尖叫声、呼救声和杂沓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猝不及防间，我们被一个转身往回跑的男人冲散了。

他重重撞在了我们身上，里卡多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手中的购物袋应声落地。

鲁莽的袭击者同样被撞得晕头转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但他根本来不及调整，像只被吓破胆的兔子一样霍地蹦起，一溜烟逃走了。

“里卡多！”

我失声惊呼，“你没事吧？”

“我没事。”

他慌忙扯住我的手腕，“你被撞到了，有哪里疼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攥住他的手。

一股寒意让我战栗起来，我飞快地回头眺望，慌不择路的人们正朝我们的方向涌来，脚下的光影被生生撕裂。

刚才中枪的男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那一个或是几个凶徒，他们模糊的黑色轮廓是否正在后方追赶，根本无从分辨。

“没时间回车上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我当机立断道。

我们迅速退回到了刚才光顾过的那家古驰商店，店员从角落里奔来，请我们往更深处走，几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将大门紧紧关闭。

“先生女士请不必忧心。”

店员们安慰我们，“这条街上一直有警察巡逻，我们店里安装的是防弹玻璃，配备了专业保安，二位在这里很安全。”

“没事的，这里是中心商务区，警力很充足。”

我察觉到里卡多掌心沁出冷汗，柔声道。

他侧过头，冲我扯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我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着，扣着我发麻的腕骨，片刻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

这里是芝加哥的心脏地带，螺钿般的光影沿着建筑的棱角扶摇直上，将夜空渲染成一块莹润明亮的蛋白石。

此时此刻，周遭的一切声息与气味都被数倍放大。

仿佛有狂风袭来，千百扇玻璃门窗不堪侵袭，哐啷巨响；受害者的惨叫变成了被拔毛剥皮的野禽泣血；黑暗里手枪扳机轻扣，细微的咔哒声却似丧钟长鸣；店内昂贵的皮革、丝织品与羊毛制品，随着人们慌乱的喘息发出沙沙低语；香水的馥郁气息，在愈发腐败的空气中袅袅飘散。

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和救护车从门口疾驰而过。

没有人说话，我们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终于出现在店门口，向我们示意危险已经解除。

“是几个嗑药上头的混小子。”

警察抱怨道，“本来相安无事，非要带着枪在街上瞎晃悠。

其中一个还大言不惭，吹嘘自己能在一百英尺外射中一只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