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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很缓,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浑浊的黄绿色,沉默地流过这座小镇。
岸边堆着些被水浸泡发黑的枯枝和生活垃圾,空气里有淡淡的水腥味。
兰和崔沿着河堤慢慢走着。
病愈后的散步是她们这几日养成的习惯,不说话,只是走。
走到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岸边有几块被磨平的大石头。
兰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石头。
“我以前有一个同学。”
兰忽然开口,“从小学到高中,几乎都是同班。”
崔也跟着停下,站在她身侧。
“她长得很精致。”
兰的目光投向河面,好像试图从浑浊的水里打捞出什么,“皮肤很白,白里透红的那种。
睫毛又密又翘,像洋娃娃。
在我眼里,她是造物主的宠儿。”
“记忆中,她的存在甚至是发着光的。”
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知道兰的每一个想起,都不是偶然。
“我辍学两年后,又见到了她一次。”
兰努了努嘴,“就在这一带。
她提着一大桶衣服,来河边洗。”
“那桶很大,塞满了衣服。
她个子小,提得很吃力,身形摇摇晃晃的。
我远远看着,没敢过去打招呼。”
河对岸有孩童在追逐打闹,笑声隐约传来。
“后来我听以前的同学说,她家里为了供她弟弟读书,把她嫁给了一个离异有娃的二婚男。”
兰弯腰,捡起脚边一块扁平的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
“再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她手腕一抖,石子脱手飞出,在河面上打了三个水漂,最后沉入水中。
涟漪一圈圈荡开,很快被流水抚平。
“我没办法形容那种心情。”
兰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崔听出了底下某种紧绷的东西,“我有时候会想,那会不会是我人生差点滑落的深渊之一?”
“即使后来学了命理,看多了所谓业力、因果、家庭剧本这些东西,我也无法停止这么想。
为什么?用那些理论,去解释她眼睛里消失的光,去解释一个那么美好的的人,变成河边一个日复一日沉默洗衣服的影子——那太残忍了。”
“为什么会这样?”
兰问,声音压抑,却比呐喊更让人心惊,“为什么会有这种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燃料的文明?我永远无法理解。
我也拒绝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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