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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城的夏日,风沙渐起。
不同于狼居胥草原上那种带着青草汁液气息的风,这里的风粗粝干燥,卷着黄土和远处关隘的肃杀,刮在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的砂纸打磨。
罗成站在瓮城的箭楼瞭望口前,身上玄色轻甲染了一层薄薄的黄尘。
他已年约四旬,面容如同朔方城墙砖般,被边关风霜刻出坚硬清晰的线条,眉骨很高,眼窝微陷,一双眸子却亮得慑人,此刻正望着城外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
那队让他憋屈了多日的兵部“勘验”
官员,终于要滚蛋了。
“将军,”
副将赵勇快步登上箭楼,压低声音,“走了。
车驾出北门二十里了,盯着的人回报,直接往京城方向去,没绕道。”
罗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嘲是怒:“查了老子大半个月的饷册、军械簿、甚至伙夫采买的记录,鸡蛋里挑骨头,最后屁也没放一个。
睿王爷养的好狗,鼻子挺灵,可惜牙口不行。”
赵勇苦笑:“他们是没挑出大毛病,可弹劾将军‘擅启边衅’、‘纵兵扰民’的折子,听说已经递上去了。
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京中流言,对长公主殿下越发不利,甚至牵连到……狼居胥那位。”
罗成眼神陡然一厉,像淬火的刀锋:“牵连什么?”
“说……说殿下与赤狄王女有私,北疆所为,皆出于悖逆私情,罔顾国法。”
赵勇说得艰难,“还说狼居胥能立足,全凭殿下徇私输送军资,养寇自重。”
“放他娘的狗臭屁!”
罗成一拳砸在夯土的墙垛上,尘土簌簌落下,“殿下执掌北疆这些年,边关可曾让狄戎蛮子踏进一步?朔方军民可曾饿死冻死一个?如今殿下稍受困厄,什么魑魅魍魉都敢跳出来喷粪!”
他胸口起伏,显然是气急了,但常年戎马生涯养成的克制让他很快压下怒火,只是眼神更冷,“狼居胥那边,昨夜遇袭的事,详细情况打探清楚了吗?”
“打探清了。
一伙二十多人的汉人精锐,伪装巧妙,袭扰新安置的流民营地,杀人放火,被巴图鲁及时击退,斩首七级。
看手法,不是寻常匪类,倒像是……蓄意破坏的死士。”
赵勇语气凝重,“苏王女处置得当,已将人头悬门示众,并加派了斥候。”
罗成沉默片刻,望向北方狼居胥的方向,目光深远:“这丫头……比她那早死的兄长强多了,有魄力,也够狠。
殿下没看错人。”
他顿了顿,“我们派出去‘巡弋演练’的那几支小队,最近可有什么发现?”
“有。”
赵勇精神一振,“在狼居胥西南约四十里的鹰愁涧附近,我们一支小队‘偶遇’了一伙形迹可疑的汉人,约十来个,正在一处背风山谷休整,马匹精良,装备也不像普通行商或猎户。
我们的人佯装过路边军盘查,对方十分警觉,言语支吾,还想动手,被我们的人抢先制住两个。
一审,骨头倒硬,只说是受雇往北边草原做‘大生意’的,其余死不肯说。
但从他们随身物品里,搜出了这个。”
赵勇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皮囊,倒出一枚铜钱。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钱,而是私铸的“压胜钱”
,一面是模糊的云纹,另一面却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篆字——“宸”
。
罗成接过铜钱,指尖摩挲着那个“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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