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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家乡县城里,要是在别的城市里,而不是在这座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城市里的话,不一顿皮带抽得他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那才算便宜了他呢!
……红卫兵肖冬云由于倍感屈辱,由于自己所落的敢怒而不敢言的境地,默默地流下了两行英雄气短之泪。
胖子司机又瞟了她一眼。
车外的路灯光一闪一闪地晃入车内,晃在红卫兵肖冬云脸上,将她脸上的泪行晃得亮莹莹的,他只瞟了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眼泪无疑。
女性的眼泪有时是会使某些个男人大为快感的。
因为眼泪似乎一向被他们认为是证明女性乃弱者的东西,也似乎最能由女性脸上的泪光证明自己们的心理优势。
他扑哧乐出了声儿,以一种替自己辩护的绝对无辜的口吻说:“嗨你哭什么劲儿呀小妹子?我说哪个姑娘不思春嘛,你立刻就急赤白脸地声明你不是姑娘,好像你早已和一百个以上男人**过一百多次了似的,好像我说你是姑娘反倒污蔑了你似的。
你青春年少的自己个儿急赤白脸地声明自己不是姑娘,我可不就只好想你不是处女了么!
那么你仍是处女了?……”
红卫兵肖冬云听着他的话,流泪的脸上一阵阵发烧不止。
在中国,三十四年前如果一个男人敢问一名中学女生是不是处女,那么调戏女学生的罪名就毫无疑义地成立了。
仅凭此一句问话,不被判刑劳教才怪了呢!
而且,他也确乎是在一种依他想来根本构不成任何罪名的调戏意识的支配之下才那么说那么问的。
三十四年前的中学女生肖冬云,也当然没有听说过“**”
这一个词。
那时的她们和今天的她们都一样地难免允许早恋的事实在自己们的内心里作为不知所措又相当愉快的事件发生,却断不会像今天的某些中学女生那么坦率又无所谓地承认那一事实。
三十四年后的今天,她以她优秀的语文方面的理解力,听明白了“**”
两个字专指男女间的什么勾当。
她觉得“**”
两个字是她长那么大所听到的最最下流最最不堪入耳的脏话,而且这种脏话竟然被用来侮辱她了!
可她却鼓不起丝毫的勇气哪怕是小小地发作一下。
她不敢由自己这方面搞得太僵。
斯时斯刻的她,是多么的需要对方这一辆出租汽车啊!
此点她是十分清楚的。
她在内心里暗暗对自己说:肖冬云,肖冬云,为了妹妹,为了你的红卫兵战友赵卫东和李建国,你可要千万千万的,特别特别的善于忍啊!
你所面临的情况,明明白白地摆着,是不允许你发红卫兵那一种脾气的呀!
于是她决定,无论对方口中再说出什么更下流更无耻的话,自己这方面都要保持难能可贵的沉默,一言不发为好。
但胖子司机却又把车停在路边了。
他干脆熄了火,双手离开方向盘,燃着一支烟,嘬腮猛吸一大口,悠悠地吐出一缕青雾,将整个身子转向她瞪着她问:“哎你身上究竟有没有‘打的’钱?”
他那样子,似乎已然看出她其实一文不名。
她小声说:“有。”
“有?掏出来我看看!”
她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捂在了自己裤兜那儿。
“你怕什么?就你,身上还会带着巨款不成?只有歹徒装作乘客上了出租车抢司机钱的事儿,哪儿有司机反过来抢乘客钱的事儿!
掏出来看看,掏出来看看,不确定你真有足够付我车费的钱,我是不会只听你一句话就把车开到郊区去的。
你骗了我,我又能拿你怎么办?”
肖冬云想了想,觉得他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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