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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风的脸影影绰绰地浮在水里,这是她来此地这么久,头一遭觉得,前方有路了。
她只需给他讲故事、抄书、写信,他能帮她不受侮辱,实在是划算。
蕙卿吸了吸鼻子,恍惚发现脸上都是清泪。
天交四鼓时开始落雪,未久天地一白,映得窗户纸也亮了,把瞌睡照得稀碎。
蕙卿早早起身,给瓷碗里换了滚水,便坐在那儿,盯着碗里悠悠晃的丸子,半天才觉出来自己手在抖。
窗外有人在笑,由远及近,似乎是往新房去。
笑声传进来,隔着水帘似的,朦朦胧胧。
她唬了一跳,忽然记不清自己为何坐在这儿,更记不清为何要泡这两只丸子。
新房里挤满人,没处下脚。
文训卧在床上,周庭风、夫人张氏还有他们的女儿敏姐儿都来了,乌泱泱的仆妇、丫鬟、小厮,从屋里站到外头廊下。
未久,李夫人扶着费嬷嬷匆匆赶来,鬓角还落了几片雪花。
周庭风并不起身,只坐在圈椅内,含笑朝李夫人点头致意:“嫂子。”
见周庭风不动,张夫人也不起身,跟着附和了句:“我们来望望训哥儿,倒劳烦嫂子早起了。”
李夫人把背抻了抻直,微扬起脸,摆出大夫人的作派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你们能来,能记着我们文训,是文训的福气。”
上座被周庭风和张太太占了,费嬷嬷只能搬来张绣墩,置在文训床头边。
李夫人敛衣坐下,这才看到他身边摆了好几样匣子,大大小小的,都是二房从京都带来送给文训的礼,皆是养身子补气血的上等药材。
张夫人唇一勾:“听说文训娶媳妇了啊?”
周庭风含笑端杯饮茶,任妯娌们闲话。
李夫人道:“是,城东桃花坨陈秀才家的丫头,模样品性样样皆出挑儿的。
郎中说了,等过了年,我们大房也有喜事了。”
她睨了眼低头玩荷包的敏姐儿,“看媳妇那脸蛋身段,一瞧便是有福的。
你若见了,必定也喜欢得紧。
连郎中都说,指不定头胎便是男孩儿呢。
我们大房荒了这么些年,”
李夫人握住文训的手,拍了拍,声气慈蔼,“也要苦尽甘来了。”
张夫人抚摩着敏姐儿的小辫儿,闻言,笑脸挂不住。
李夫人话头不歇:“承景呢?怎不见你把景哥儿带来?”
周承景系柳姨娘所生,乃周庭风唯一的儿子,素来是张夫人的心病。
她嫁与周庭风这么些年,唯有敏姐儿一个女儿,前些年倒是怀过一胎,四五个月时小产滑胎,再没有养育过。
丫鬟打起毡帘,笑道:“大少奶奶来了。”
外头雪挦绵扯絮地落着,蕙卿没有氅衣、没有雪帽,兜了满头梨花白进来,连睫毛也承着雪花,一眨便是一滴水,从脸上滑下去。
文训见蕙卿冻得瑟瑟发抖,忙喊她:“蕙卿,你来,你来这边坐。
这边烧着熏笼。”
毡帘又阖上了,屋里暖意融融,都是周家的人,伺候的仆妇丫鬟皆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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