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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训死的第三十七天,已到梅雨季。
蕙卿悄悄换了支香点着。
天交四鼓,阖府皆静。
蕙卿从梦中醒来,抚着胸口低低哭泣。
李夫人被她吵醒,揉着惺忪睡眼问:“怎么了?又梦见文训啦?”
蕙卿点点头,哽咽着:“他说他被困在莲花池里,让我烧点钱给他,他才好出来投胎。”
李夫人受了一惊:“怎么会在莲花池里?”
蕙卿正要开口,李夫人蓦地两目骇然,浑身一抖,仿佛受了巨大惊吓,她抚着胸口,声气发颤:“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孽啊!
都是报应……”
她一壁念着阿弥陀佛,一壁哆哆嗦嗦起身,慌慌张张地披衣穿鞋,抱了只铜炉,又催促蕙卿:“快抱些元宝纸钱跟我走!”
蕙卿忙起身,依言跟上李夫人。
外头潮得紧,走了一会儿,蕙卿才发现正在落雨。
淅淅沥沥的黄梅雨,雨丝绵长,又黏黏糊糊,压在蕙卿心口。
雨丝密一阵,疏一阵,敲在青石板路上,是钝钝的响动。
蕙卿撑起伞,腋下夹着装元宝的纸袋,把李太太揽在怀里:“太太,您走慢点,当心滑倒。”
李太太低声念“阿弥陀佛”
,脚步不停,飞也似的就到了莲花池边。
据文训说,莲花池是当年他父亲周庭雨亲自设计图纸,请了工匠铸造的,满池的莲花都由他精挑细选。
可惜父亲死了,这宅子给了二叔。
李太太摆好香炉、点上香,同蕙卿道:“你在旁边烧纸钱。”
蕙卿应了一声。
李太太便跪在地上,面朝满池莲花,絮絮地祷告。
蕙卿立在她身后,两目半阖,沉沉看她背影。
同初见那样,李太太躲在一件宽大的衫子后,乌发拢至脑后,包成一个水光滑溜的小髻子。
蕙卿拧着眉,仰头,那雨丝一簇一簇落下,打得她面皮生疼。
她忍不住滚下热泪,指尖发颤。
李夫人双手合十,念念叨叨:“蕙卿,你也来拜拜呀——”
话音未落,一根麻绳从后勒住她纤细的脖颈。
声音被勒断在喉咙口,化作一声短促惊骇的“呃”
。
李夫人本能地抠住绳索,两腿疯狂蹬踹,身子如离水登岸的鱼,藏在宽大衫子里剧烈扭动。
“陈……蕙……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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