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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这种东西,不像集市上的瓜果梨桃,现成的摆在那里叫卖,庄府的马车昨日刚被毁,今日一早就冒出这么一辆崭新的,千钟当时便觉得有点儿古怪。
只是那时满心里都紧张着来讨清白的事,否则早该想到了。
“我听说过,朝廷里有规矩,多大的官,坐什么规制的马车,都有讲究,不能乱坐,裕王给您的这个,就是三品官能坐的,是吗?”
话是求证的话,但口气里分明没有半点犹疑。
“不错。”
庄和初含笑点头。
“那您仔细瞧瞧这儿。”
庄和初循着她的指点,目光落到她身旁的窗框上。
临近正午的天光被窗纸一滤,只余下纤薄的一层透进来,就这么一层,已在窗框上映出一重粼粼金华,乍一搭眼,好像那窗框是用金箔包裹了似的。
细看才能看出来,那不过就是寻常的木头,只是在漆工上花了心思。
这才是这辆马车最精妙之处。
皇城里最不缺奇珍异宝,堆砌出一辆华贵的马车并非难事,难得的是,华贵扎眼至斯,仍然毫不逾越他这么一个三品文官在车马用度上的规制。
足见工匠在平衡这二者之间下了多大的功夫。
当然,连千钟也看得出,这功夫并不是下给他的。
只看谢宗云那些人刚才在包子铺里因为那点儿向裕王献殷勤的事,就掐得脸红脖子粗,也可想而知,这马车是怎么来的了。
裕王该就只是发了句话下去,要人去备一辆三品官规制的马车,办事的人想博裕王欢心,就屁颠屁颠地去找了最好的工匠。
工匠既想讨好裕王身边的人,也不敢开罪这个即将得到裕王恩赏的三品大官,于是就有了这一辆挖空了心思的马车。
怕是连裕王手下办事的人和工匠都没想到,末了竟然是赏给了这个人。
千钟倒不是让他看这些心思,她让他看的就只是这层漆。
“您看,光这层外漆,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晾透的,这就是说,裕王他是老早就把这马车备下了,少说也得有个把月吧。”
这些,早在庄府门前时,庄和初已看到了,也看透了。
是以她说话间,庄和初的目光只在马车上略略一停,便又转回到她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浮跃在窗框上的粼粼金光也映进了她一双眸子里,闪耀如骄阳。
十六七的年纪,再怎么瘦弱,脸颊也都是鼓鼓的,没了泥污的遮蔽,又经粉黛略一妆点,掩去了气血亏缺的底色,饱满得仿佛盛夏时熟透的蜜桃。
比之昨日,灵秀不减,娇俏倍增。
尤其这一双小鹿似的眼睛,这样亮闪闪地朝他望着时,仿佛这最严酷的冬日里也遍是无尽生机。
鲜活,明亮,无所不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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