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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斜斜地织着,像一匹被扯松的灰布,把整座城市裹得发闷。
易安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居民楼里,三楼,窗外是棵半枯的老槐树,此刻叶片被雨水打得耷拉着,倒像是垂在玻璃上的帘。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木质霉味,墙角的暖气片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毛巾,水珠顺着边缘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易安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里的光标孤零零地闪着,像只找不到同伴的萤火虫。
桌上的马克杯还剩小半杯冷掉的手冲咖啡,深褐色的液体表面结了层薄皮,旁边堆着几本翻卷了页角的旧书,最上面那本《雪国》的封面上,不知何时溅了滴咖啡渍,像片凝固的晚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那里被磨得光滑,露出里面浅色的纸芯,是她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叮咚——”
门铃响的时候,余娉正蜷在沙发上绣十字绣,针脚细密的布面上,一朵玉兰花刚绽了半瓣。
沙发是她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深绿色的绒布面上有几处磨损,露出里面的海绵,余娉总说这颜色像春天刚发芽的草,让人看着心里踏实。
她抬头朝易安看了眼,后者放下咖啡杯,起身时带起的风,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了晃,露出窗外灰蒙蒙的天。
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寒气涌了进来,夹杂着雨水打湿的柏油味。
门口站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风衣,下摆还在滴水,在门口的脚垫上洇出个深色的圈。
那脚垫是只卡通小熊的形状,耳朵被踩得扁扁的,是她们刚搬来时邻居送的,说能“镇住门口的晦气”
。
女人的头发是湿的,几缕贴在额角,露出的皮肤透着被雨水浸过的苍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瓷片。
她的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眼窝微微凹陷,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手里紧紧攥着个黑色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攥着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
“请问……是易安和余娉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被雨声吞掉了半截。
说话时,她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易安侧身让她进来,鼻尖掠过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雨水的腥气,让她想起小时候发烧住院的日子,走廊里永远飘着这种味道。
“进来吧,外面冷。”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着什么似的,目光落在女人风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白色药盒上,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只能看清“睡前服用”
几个字,字体是医院常用的那种印刷体,冷硬又清晰。
女人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
易安注意到她的风衣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袖口,上面沾着点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的鞋跟处有些歪斜,走起路来微微发晃,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像狂风里试图站稳的芦苇。
余娉已经起身倒了杯热水,用的是个印着小熊图案的马克杯,是她们去年在夜市淘来的,杯身上的小熊缺了只耳朵,余娉总说这样才显得“有故事”
。
“先暖暖手吧。”
她把杯子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女人的手,冰凉的,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块,让她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女人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掌心的热气让她瑟缩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温度。
她坐在沙发边缘,只占了小小的一块地方,背脊挺得很直,却透着股随时会垮掉的脆弱,像根被绷到极致的弦。
沙发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
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叫苏勉,”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足勇气才开口,帆布包被她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那里被磨得发亮,“有人说……你们这里,可以听魂说话。”
余娉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把十字绣往旁边挪了挪,轻声说:“嗯,我们听着。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她说话的时候,窗外的雨突然大了些,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倒显得屋里格外安静,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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