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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苏勉家楼下,张阿姨正拎着药包往楼上走,看见她们,叹了口气:“这孩子犟,昨天在院子里捡银杏叶,淋了雨不肯说,今天早上就烧到38度。”
她的围裙上沾着点药汁,“刚给她喂了药,睡下了,苏勉那丫头在电话里急得快哭了,我让她安心上班,这里有我们呢。”
念念的房间没关严,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
易安轻轻推开门,看见孩子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皱得紧紧的,兔子玩偶被压在胳膊底下,露出半只缺了的耳朵。
床头柜上摆着那盆向日葵,花盘已经被剪下来晾着,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像根沉默的标尺。
“她半夜醒了好几次,”
张阿姨压低声音,往暖气片上搭了条毛巾,“总说梦见向日葵被冻坏了,非要爬起来看花盆。
我哄她说‘花籽在土里睡觉呢,春天就醒了’,才肯乖乖躺下。”
余娉把小米粥倒进瓷碗,用勺子搅了搅,热气模糊了镜片:“等她醒了,给她喝点粥,山药是温性的,发点汗就好了。”
易安注意到床头柜上的铁盒子,里面的向日葵籽被分成了三小袋,分别写着“安姐姐”
“娉姐姐”
“张奶奶”
,字迹被泪水洇了点毛边,却依然工整。
“这是她昨天晚上分的,”
张阿姨擦了擦盒子上的指纹,“说‘等春天来了,每个人都要种出自己的向日葵’。
分完就揣着空盒子去院子里了,蹲在翻好的土地前看了半天,回来就打喷嚏。”
念念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哼唧着,像只受惊的小猫。
易安走过去,帮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她的额头,烫得像揣了颗小太阳。
孩子忽然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蒙,看见易安,却喃喃地说:“我的种子……没被冻坏吧?”
“没有,”
易安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汗湿冷得像冰,“张奶奶把它们收在柜子里了,裹着棉花呢,比你的兔子玩偶还暖和。”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空花盆,“等你病好了,我们就把花盆刷干净,春天一到就装新土。”
念念的嘴角动了动,像在笑,眼睛却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张阿姨端来温水,用棉签沾着帮她润嘴唇,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这孩子,心里总装着别人。
昨天还说‘妈妈比赛辛苦了,要把最大的花盘留给妈妈炒瓜子’。”
下午三点,苏勉终于踩着下班的铃声赶来,护工服的袖口还沾着点碘伏的痕迹。
她冲进房间时脚步太急,差点踢到门槛,看见念念睡着,才按住胸口长出一口气,眼眶却红了:“都怪我,昨天该请假的……”
“你这傻丫头,”
张阿姨把她往客厅拉,“医院离不了你,孩子有我们呢。
你看这粥,余娉熬的,念念刚喝了小半碗。”
苏勉摸着保温桶的温度,指尖微微发颤,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是技能大赛的获奖证书复印件,边角都磨圆了。
“护士长说,明年春天就让我去老年护理班,”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能学打针,学测血压,以后说不定能转成正式护士。”
她把复印件往易安手里塞,像在献宝,“我知道我笨,学得慢,但我想试试……至少,能让念念觉得,妈妈不是只会给人擦身的护工。”
易安想起她给模拟病人盖被子时的认真,想起她夜里在灯下背书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张薄薄的纸比任何奖状都重。
余娉帮她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她的护士服口袋:“这不是笨,是踏实。
就像向日葵,长得慢,但根扎得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念念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张阿姨走进去看了看,笑着出来说:“醒了,正扒着窗户看天呢,说‘太阳出来了,种子该晒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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