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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是踩着暮色回来的。
手里拎着袋陶泥,还揣着包炒花生,往桌上一倒,蹦出颗滚到林小满脚边。
“刚遇着林叔了。”
他剥着花生往嘴里塞,油沾得指尖发亮,“就在巷口老槐树下,说等小满烧完杯子,带他去看新窑——去年在城郊盘的,比老巷这窑大两倍。”
林小满捏着花生的手停在嘴边。
窑火映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两颗火星。
“我爸……他还烧瓷吗?”
“烧!”
沈言嚼着花生含糊不清地说,“前儿还托周师傅带陶泥呢,说要烧只带把手的杯子,给……给你妈留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马灯轻轻晃。
齐铭磊看见林小满的肩膀颤了颤,却没掉眼泪——他把花生壳捏得粉碎,指缝漏出的碎渣落在陶泥上,混着茉莉花瓣,倒像特意掺的料。
庄雨眠往他手里塞了块软陶泥:“揉吧,揉软了就不慌了。”
后半夜窑温慢慢降了。
齐铭磊和庄雨眠蜷在稻草堆上,听着窑里瓷片冷却的轻响。
林小满靠在窑边睡着了,怀里抱着那本画夹,画纸从夹缝漏出来,被风掀得轻响——正是那张画着女人影的,此刻在月光下,女人手里的金粉笔像亮了似的。
“明早开窑时叫他。”
庄雨眠往齐铭磊怀里蹭了蹭,发梢蹭过他的下巴,“周师傅说新瓷见着第一缕晨光,才带魂。”
齐铭磊往她发顶吻了吻,指尖摸着她腕间的浅疤——那道疤被窑火烘得淡了些,却还能摸着浅痕。
他忽然想起庄雨眠妈信里没写完的话:“金缝裂了别怨瓷,怨就怨没守够火候。”
原来守着火候的不只是窑,还有蹲在窑前的人,揉着陶泥的手,等着晨光的眼。
天刚蒙蒙亮时,周师傅就举着马灯来了。
灯芯“啪”
地爆了个火星,照得窑口泛着暖光。
“能开了。”
她往林小满身边踢了踢草秆,“小崽子醒醒,看你爸盼的瓷。”
林小满猛地惊醒,画夹“啪”
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直愣愣往窑里瞅——昨晚放进去的碎瓷片竟拼在了一起!
淡粉的瓷面泛着琥珀光,半道金缝被火气烘得匀匀的,像有人用指尖一点点描圆的。
旁边摆着只新烧的小杯子,杯身沾着片茉莉花瓣印,正是林小满掉在陶泥里的那片。
“这……这是……”
林小满的声音抖得像窑里的瓷。
“你爸半夜来过。”
周师傅往巷口指了指,老槐树下还留着个烟蒂,“蹲窑前描了半宿金缝,说当年跟你妈吵完架,就该这么补。”
晨光顺着窗缝漫进来,落在拼好的瓷片上,金缝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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