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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姚月舒已经有点等不住霍长今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这么磨蹭。
“再不走宫门就下钥了。”
姚月舒蹙眉催促,“你要是想去告别,就别在这里扭扭捏捏的。”
霍长今慢条斯理地系好披风带子,指尖在铜镜前停顿了一瞬,轻声道:“就好了。”
要去告别吗?拿不起放不下,又当又立,这样的作风着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流氓。
姚月舒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气道:“你可想好,出了这门别后悔。”
“要不然……再留一晚?”
素兮在一旁突然开口,“霍将军今天才刚醒,身子还这么虚弱呢。”
莲悦闻言捏了捏她的手,悄声制止她:“哪轮得到你说话?”
素兮默默低下头。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许青禾进来看着微妙的气氛不大对劲,说完接过不多的几件包袱又退了出去。
殿外冷风呼啸和殿内温暖的炉火形成鲜明对比,她终究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后悔了。
霍长今找遍了昭阳殿,没见到萧祈。
她站在廊下,望着渐暗的天色,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容不得她上房揭瓦到高处寻人,宫女们只说萧祈去了皇后宫中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忽然,一片枯叶落到她的肩上,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如果那里也找不到人的话,就说明她在躲她,她没有机会了。
这是霍长今十余年里第一次觉得冷宫离重华宫是那么遥远,几乎是走一步,疼一步,可她不敢歇着。
天色暗了,她提着灯的手已经冻得发红,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这棵梅子树下。
空无一人。
枯叶四散,墙壁低矮,破旧不堪,冷清的让人心慌。
上一次来这里,萧祈说无论身前身后名,她会与她共携手,并肩作战,而她转头就惹她生气。
霍长今左肩的伤口已经在来的路上撕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幸好披风是暗紫色的,衬着黑夜没人看得见。
她走到那棵青梅树下,像以前一样坐到那个粗壮的低枝丫上,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紫色锦囊,上面的刺绣是霍家的家纹——祥云纹,也是她唯一会绣的纹样。
她从锦囊里拿出了一枚狼牙。
那枚狼牙躺在霍长今的掌心,在月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它并非饰铺里那些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玩物——这是真正的战利品,来自西凉雪山顶峰的白狼王。
它通体莹白如冷玉,牙身修长而锋利,根部还残留着一点未完全褪尽的血色骨纹,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根部裹着暗银雕纹,不镶宝石,不坠流苏,只在顶端钻了细孔,穿一条墨青色的蚕丝绳,这编绳是由特制的银丝制成,看似柔软却不会轻易被扯断,而且,这里面还融入了霍长今的三根青丝。
民间说,狼牙有辟邪保平安的寓意,而用自己的青丝做编绳可为佩戴之人挡灾。
这本是为萧祈准备的十九岁生辰礼,做了好久,花的心思不少,算是那段孤独岁月里的慰藉,可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就像萧祈送她的破月簪,自从回京就不敢再戴了。
怕常忆过往,怕做不到独善其身,可现在全是哄自己的屁话。
灌着冷风的伤口提醒着她时辰到了。
自作孽,不可活。
今日萧祈不愿见她,她也没有资格再多留一刻,但这狼牙便当做纪念吧。
祭,十二年的少年情谊。
祭,数不清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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