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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然偏僻,又正值午憩时分,除了噪舌的蝉鸣与池边的蛙声,再无旁人。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黏着感。
楚昱珩从池塘里爬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心知若是被哪个有心人瞧见,少不得又是一番乌烟瘴气,他抿了抿唇,决定避开主路,拣一条僻静的小道绕回住处。
法云寺在先帝时就已颇具名气,它靠山而立,环山抱树,风景极美,占地面积宽广,寺内的巷道随山势起伏,百折千回,廊庑相接,错综复杂得如同迷宫。
楚昱珩在幽深的巷道里绕来绕去,起初还凭着记忆辨认方向,到后来只觉得眼前的景致越来越陌生,非但没有靠近住所,反而像是离得更远了。
七拐八拐之下,他自己也记不清方才究竟是从哪条路转过来的了。
他茫然地穿过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眼前竟是一大片绚烂夺目的花海。
各色花朵在阳光下恣意绽放,微风拂过,送来阵阵馥郁的香气。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衫,经过这一路的折腾和风吹,竟已半干了。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决定放弃独自摸索,打算原路返回,寻个僧人问路,结果就看到了不远处那颗百年银杏树荫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苍劲古拙的枝干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亦为一个打盹的小少年提供阴凉。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调头离去,而是尽量放轻步伐,小心翼翼的接近树下小憩的小孩子。
他屏息驻足在那个小少年面前,目光扫过他细密的睫毛,闭着的眼睛,俊挺的鼻子,然后落在了他微抿的嘴唇上。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楚昱珩蓦然侧过脑袋,心跳声在这一方天里震耳欲聋。
他呼吸微微乱了一拍,然后刚打算转身离去,就听见了那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好看吗?”
楚昱珩吓了一跳,低下头便与秦墨那双透亮的眼睛对上,小孩子的眼睛里毫无睡意。
他是装的,他知道我在看他,是挺不礼貌的……
楚昱珩转瞬间思绪无数,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只是有着做错事被抓包的窘迫。
不过好在他很快的冷静下来,微微欠身行礼道,“是臣子失礼了,还请殿下恕罪,臣子这就告退。”
只是当时他中衣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头发亦是带着水汽,浑身上下透露着狼狈。
所以这样的故作冷静在秦墨眼里丝毫没有镇定之意,像是落荒而逃。
秦墨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欸了一声,“别走啊。”
然后他起身,目光扫过他束在脑后的长发,落到了那束发的玉簪上,踮脚抬手转腕抽出。
带着水汽的墨发随他动作倾泄而下,乖顺的落到了楚昱珩的肩头。
楚昱珩一呆,还没来得及有反应,便被那手腕的热意拉着向前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
“走罢,我带你去我房间,离得近一些。”
手腕上的热意消失,楚昱珩呆呆的摸了摸自己散落的长发,下意识的去接秦墨递过来的玉簪,却看见小孩子恶劣的缩回手,歪头冲他问刚刚的问题,“我好看吗?”
楚昱珩更窘迫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秦墨的眼睛里蕴满坏心思,冲他晃了晃玉簪,“不回答啊?不回答就不给你了。”
两个人僵持在了门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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