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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然痴呆着!
突然,那个人却又改变了他的笑容,故作正经地、大声地、教训她般地怒道:
“去吧—以后当心些!
别再偷坏的人做野老公了。
这回要不是你们全村的老人都具结……”
之后,他又是嘻嘻地笑将起来。
梅春姐完全变成糊里糊涂的了。
她被那个中年的、穿长衫的人送到了头门。
“家中来人?这又是谁呢?谁呢?”
陈德隆的光头和一双螃蟹眼睛,突然地涌到门口来了!
他正正地拦在梅春姐的前头。
“啊哎!”
梅春姐突然地叫着!
像比那厄运临头还要惊惧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震慑了她那残破的灵魂,她手中的婴儿几乎要震掉下来了。
没有等她来得及明白这变化的原因的一刹那,就由两个人将她扶上一顶小轿,昏昏沉沉地抬着走了。
好远好远她才恢复她那仍然像梦一般的知觉。
一阵羞惭,一阵战栗,一阵痛楚与悲酸……将她的血一般的干枯的眼泪狂涌起来了。
是什么时候来到家里的呢?她完全模模糊糊了。
她只是昏昏沉沉地看到了满屋子全是人,只听到丈夫同四公公和老年人们说了些什么话,又出去将他们统统送走了,她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丈夫走进门来,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在房中,他停住了。
丈夫瞧她一眼—她也畏怯地瞧丈夫一眼!
丈夫不作声—她不作声!
在丈夫的脸上,显着一种憔悴的容颜—一种酸性的、悲哀的沉默!
在她的脸,还剩下(就像剩在一片枯黄了的秋天的落叶上似的)一块可怜的残红—一种羞惭与悲痛的汗流的战栗!
他们站在那里,沉静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终于,出于母性的爱—为了婴儿,梅春姐忍痛流泪地抱着那小人儿走近他的身边了。
她说着—她的话,就好像是那婴儿钻在她的喉咙里说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极其凄楚的悲声的呜咽:
“德隆哥……现在,我的错……统统……请你打我吧!
请你看在孩子的面上—请你……”
她没有工夫揩她的眼泪,让它一滴赶一滴地流落在熟睡的婴儿的小手上,又由婴儿的小手落入尘埃。
陈德隆低头重步地走近她的身边:一种男人的汗水臭和热臭透到她的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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