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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煊至今都记得一刀下去,刀光血影,迸溅出去滋啦啦有声响,满室都是惨惨的红,血热乎着,人头落地,她眼睫上都挂着血,眨眨眼睛,看人都带着猩红的光。
阿爷死了,大儿也坐了罪,等到太后重新临朝,方给他们平了反,追封了开国侯,大儿子已经不成了,只有这个小儿子袭了爵位。
元煊想到那一日的乱象,自己抿了半盏酒,笑了一声,视线边上又是一片赤影儿。
她抬了抬酒杯,向天上一敬,转脸睨穆望,等着他的下文。
“难怪太后得势,抬了奚家一手,二儿子封爵小儿子袭爵,”
穆望拣了菜,推敲半晌,也去瞧她,龇牙一笑,还是少年时一道偷喝酒的模样。
“奚安邦如今又不在中枢,不是京官,便是一方大员,再怎么烧,也烧不到上头去。”
他倏然低了嗓,两桌摆得近,往前一挪,语调柔缓,视线却锋锐,“延盛,我不傻,我是皇帝亲信,与那郑严一党是不死不休了,你要用我的手压他们,也得叫我知道,顺着奚家,烧的是哪一个裙带?”
————
《魏书·官氏志》帝姓十,是鲜卑部落的习惯,可以算作皇帝的宗族,“凡与帝室为十姓。
百世不通婚”
,勋臣八姓,是除了皇族以外的鲜卑望族。
驯狼
元煊仍歪头笑他,“你也是傻了,太后母族在哪?”
穆望得了一句傻,反爽朗一笑,端起酒盏,又要敬她,“延盛,你是真不想太后好过啊。”
太后母族就在泾州,奚家子孙都坐在泾州刺史位置上,那石窟开凿,就不是奚安邦为着完成父亲信佛夙愿干的了,不管究竟如何,往太后母族上扯,就不会错了。
这回元煊也执了酒盏,两个青釉羽觞在空中一碰,青瓷脆响,里头的九酝春酿跟着漾起来,互相盈洒到对方的盏中,都仰头饮尽了。
两人都一夜没合眼,吃了酒眼圈儿都有些泛热,彼此撑着头一瞧,都忍不住笑。
自成婚后,两个人还是头一回这般表面上不设防。
两边的下人彼此瞧一瞧,都觉得稀罕。
冷不丁里头传来一声低哑的笑,接着就是一阵叮铃哐啷的动响,几个刚想靠近说话的内侍迅速弹开,分列两侧,原先还当要在一个食槽,如今就成斗鸡上场了。
穆望两指一翻,往下扣了酒盏,倏然缚住了元煊的手腕,这会儿脑子彻底明白了元煊是打算拿他撬太后的后备势力呢。
他打小就是勋贵八姓里年轻一辈里的领头人,早早入仕,仗着家族强势年纪又轻傲气十足,城阳王见了也得笑着当子侄辈打招呼,皇帝准尚顺阳长公主,一是拉拢心腹,二是以他为核心,收拢旧东宫势力。
“狼子野心,诚难久养,延盛当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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