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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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3页）

王佩宁同陶穆对视一眼，有心化解这稍显尴尬的情形：“是不是看远兮眼熟？她可是有名的主持人，主持过不少大型综艺节目和电影节开幕式！”

远兮忙朝王阿姨作揖：“我已经下岗啦，您快别夸我了！”

“下岗？”

王佩宁颇觉意外。

何晟云却大步走到远兮身边，以手语问：你还记得我吗？

远兮微怔，何氏兄弟进门以来，她第一次正眼打量他。

何晟云头发修剪整齐，戴一副无框眼镜，同何晟风一样，穿黑色手工西装，哑黑色衬衫解开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一点精瘦胸膛。

如果他不打手语，看起来同城市中千千万万年轻人别无二致。

远兮微微疑惑，望向母亲与王阿姨。

何晟云转而对兄长何晟风快速比画手势，嘴唇不断开合，何晟风不得不伸手安抚他：“慢点。”

坐在圆桌另一边的王佩宁则倏然站起身来，大声问：“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同你爸爸和我说？”

陶穆也大为意外，问远兮：“你们俩都没受伤吧？”

在座七个人，只得冯宪珍母子看不懂手语，满面茫然。

何晟风露出一丝无奈而包容的笑来，解释：“家父前段时间入手一箱一九八八年吕萨吕斯酒堡的波尔多贵腐酒，阿姨说陶阿姨的先生爱酒，家父便让我亲自送一瓶到陶阿姨家。

不巧我那几天正忙于画廊布展，阿弟自告奋勇替我前往，没想到在停车场遇到几个喝醉酒的小混混，要抢阿弟的车开去兜风。

阿弟不良于言，无法呼救，所幸被经过的远兮碰见。

危急关头，多亏远兮见义勇为，从几个小混混手里救了阿弟，使他免于受到伤害。”

何晟风郑重向远兮道谢：“当时天色已晚，又比较混乱，阿弟没来得及问你的联系方式，好在今天竟然有幸遇见救命恩人，一定要向你当面表示感谢！”

远兮无意居功：“既然天色已晚，令弟也许没看清楚，认错了人。”

何晟云忽然开口，用极不标准，十分含糊的吐字，说：“我、视力、好，没、认错、人！”

远兮倒没露出太过诧异的神色，何晟云离得近了，她就留意到他耳后有手术留下的疤痕，想必进行过人工耳蜗植入。

那头王阿姨却双手捂嘴，泫然欲泣。

“阿王……”

“宁宁！”

陶穆和冯宪珍一左一右，先是面面相觑，随即齐声安抚她。

王佩宁将头靠在陶穆肩膀上，慢慢忍住泪：“一把年纪，还这么容易七情上面，见笑了。”

因家中反对她和有过一段婚史并与前妻育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是残疾人的老何恋爱，她当时几乎是以一种同父母决裂的姿态嫁给老何，父母觉得她丢了他们的脸，对外人绝口不提她的感情和婚姻，老邻居当中知道她情况的人寥寥无几，倒是同事兼好友陶穆，比较了解内情。

“好啦，好啦，孩子们都已长大，懂得体贴长辈了。”

陶穆轻拍王佩宁后背，“轮到我们多多享受生活！”

王佩宁点点头。

两个继子，老大从小老成，老二语前耳聋，老何醉心艺术，前妻觉得自己备受冷落，照顾残疾的小儿子使她身心俱疲。

短短五年时间，曾经伉俪情深的一对艺术夫妻最终分道扬镳。

老何的前妻也不要两个孩子的监护权，独自旅居国外，美其名曰寻找艺术创作灵感。

老何上山下海采风，长子送到私立寄宿学校，幼子则送到王佩宁任教的特殊教育学校，每周末老何会接孩子回家，一来二去，接触得多了，彼此产生好感。

可当初她手把手教会他手语的那个孩子，却再不肯正眼看她，即使后来植入人工耳蜗，听得见声音，学会发声、讲话，也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话。

此情此景，听到晟云含混不清的语句，她心中的酸楚，言语无法形容。

远兮瞥见光可鉴人的落地玻璃上自己表情欠奉的脸，思及答应母亲的事，迫使自己露出一点点礼貌性微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