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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裴述说完要走,她忽然生出几分勇气,叫住他:“大人。”
裴述背着身,脚步停驻,除此之外未曾给她任何反应。
谢云真眼圈发红:“您那样高高在上,权钱在握,也不曾用权势压人吗?”
她知道这话不管不顾,不比她前面说的那些好到哪儿去,可她就是想问,只因直到此时此刻,她一想起亲父和亲祖母一声又一声的“不配”
仍然被刺激得心脏抽痛。
亲母早逝,除了一些银钱体己还留下一对她亲手雕刻的铜镜给她和她那个病故的阿姐。
是,她有一个比她大七岁的阿姐。
那一年是大魏朝百年难遇的大旱之年,处处都闹饥荒,阿姐的婚期一拖再拖,直到亡去她也没穿上她期待已久的嫁衣,之后亲父放任继室拿走母亲留下的银钱,甚至包括那对铜镜。
那年他们原是打算南逃,可何处不艰难?辗转之后他们还是又回到了柳河县。
谢云真至今无法释怀,为何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差点沦为菜人,而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好弟弟却有衣穿,有粮吃。
她不也是秦家人吗?她只大他不到两岁啊。
她不懂,所以她去问。
那时他们欺她孤幼,说她不配。
她好恨。
恨到每一分骨髓里都烙下苦痛和报仇的印记。
她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阿娘对她内心的阴暗一无所知,她时常夸,道她是个温婉容人的性子。
可只有谢云真知道,这十年她未曾有一日忘记过去,她从未忘记回家的路,只为了有朝一日回来,亲眼看秦家人连堕入地狱的可能都无,她要他们活着,眼睁睁看着人间富贵,却只能像当初的她一样,做与狗抢食的乞丐,卑微如蝼蚁苟活。
这是她花了十年勇气来坚定的想法。
可她遇到了大人,计划被打乱,她提前回来了。
她明明想了很多,可听着秦家人的聒噪,看着罪魁祸首亲父连邻居小孩都会心疼却能狠心抛下她,看着始作俑者继母早已把她忘记,她忽然觉得好累,所有的计划和想法忽然间都不那么着急了。
她该学学大人,先确定能掌控全局再行动,不是吗?
而今她又得知当年铜镜并未被卖掉,想要先将其要回,可他们仍说阿姐不配,她不配。
就当她是疯了不要命了吧,她真的想问,她哪里不配了。
裴述拧着眉心,回头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他不知她因何故出此问,但他只觉得她天真。
世家大族,权柄在握,哪怕他不刻意为之,也多的是人或因恐惧或因利益而向他低头,这世道就是如此残忍。
“大人可以,那云真就不配吗?”
她不配吗?
她无权势,若有朝一日需仗势欺人才能保全自己,难道她就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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