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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松问。
“哪有什么家啊,不过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从小习惯的生活。”
蓝鸟诚恳地回答,“雨松哥,我不喜欢现在这样,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没有定数。
原本唯一能让人安心的只有神的教导—只有它是亘古不变的,是说得清、道得明的。
雨松哥,我没有说你编的经文不好,但它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样子了……”
落雨松看着蓝鸟,双目炯炯有神。
“我能和你说几句心里话吗?”
他问,不等蓝鸟回答,便说了下去,“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也不喜欢……混乱、疯狂、看不清前方。
只是原先的生活在我看来,同样污浊不堪。”
蓝鸟抬起头想插嘴,却被落雨松止住了:“让我说完吧……如果不是你来对峙,这些话,我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说出……也许我和你们不同,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说过的话,让我完全信服。
辛朱曾指责我‘不敬神明’‘胆大妄为’,其实我只是不愿盲目遵从而已,只有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我才愿意相信!
神山中奇迹般的遭遇就是如此,它明白无误地告诉我:原先的教导、经文、程式都与事实相距甚远,必须做出改变!
然而怎么改?‘圣殿科学家’说,应该按照他们的教导走下去,推行‘真正的科学’。
我不这么认为—‘真正的科学’就能回应部落的呼唤?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辛朱曾声称他讲的就是真理,如今‘圣殿科学家’也同样武断—会不会只是推翻一种执迷,换来另一种执迷?没有人能向我保证……”
蓝鸟眼神迷惑:“难道你的‘十诫’就能……”
“不是的。”
落雨松坚定摇头,“‘十诫’只是一道手势、一种姿态、一个方向,具体怎么走,还要一步一步慢慢看……但无论如何,‘走’是必须的!”
“雨松哥。”
蓝鸟叹了口气,视线模糊,“真的,回不去了吗?”
“对不起,蓝鸟。”
落雨松低下头,“真的回不去了……”
夜色中丛林一片静谧,隐约可见的藤条从树上根根垂下,缠绕纠结,编织着凌乱不堪的梦。
蓝鸟在丛林中游走,心情无比低落。
一个念头在心底轻轻呼唤:离开。
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自己会决心离开熟悉的族人,离开他所敬重的雨松哥。
就在不久前,生活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简单而令人满足。
不大不小的部落,亲切友好的族人,神一般的狩猎搭档,水一般的风口族姑娘。
然而转头间这一切都变了,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浪花舔舐,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部落变得杂乱无章,神山族的猎手强悍而不通人情,雨松哥执意要将亵渎神明的“错误”
坚持到底,他的风口族姑娘也留在遥远的河滩。
他不是个例。
河谷族旧人中,有好几位表达过同样不适。
世界变化如此迅猛,就像春汛的乱流,让人措手不及。
有没有一方净土让人挣扎上岸,喘一口气?有没有一片天地让人自给自足,延续曾经习以为常的简单生活?
蓝鸟决心离开,已经不止一日了。
刚才与落雨松对峙是他最后一次绝望的尝试,结果一无所获。
如今,只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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