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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落魂潭第七日,他们终于踏出了连绵的群山。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河谷坝子。
正值雨季,澜沧江的支流在这里变得温驯平缓,蜿蜒如带,滋养着两岸大片绿意盎然的稻田。
空气湿热,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泥土的芬芳,与山中清冽截然不同。
坝子边缘,依着山脚,散落着一个集镇。
房屋多是竹木结构,顶覆茅草或黑瓦,格局比傈僳寨子规整些,街道虽窄,却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被连日雨水冲刷得光亮。
这便是进入孟养土司地界的第一处关口——蛮卡。
蛮卡不大,却是南北商旅、山民货郎的必经之地。
街上行人装束混杂,有缠头帕、穿对襟短衣的本地夷人,也有着汉人衣衫的商贩,还有几个服饰奇特、皮肤黝黑、像是从更南边来的行脚客。
人声、马嘶、鸡鸣犬吠混在一起,嘈杂中透着一股边地特有的、粗糙的活力。
雨丝细细密密,不曾停歇。
云青和阿洙戴着斗笠,牵着仅剩的那匹驮着行李的瘦马,随着人流走进湿漉漉的街市。
连日的翻山越岭,两人都瘦了一圈,肤色被山风日头染得深了些,粗布衣衫沾满泥浆草屑,混在往来行人中,毫不显眼。
他们在街角寻了家最不起眼的马店住下。
店堂阴暗,地面坑洼,弥漫着牲口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老板是个独眼老汉,寡言少语,收了房钱,指了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便不再理会。
偏房窄小,只容一床一桌,窗户纸破烂,漏进湿冷的风。
但比起山林露宿,已是天堂。
云青栓好马,卸下行李,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无虞,才掩上门。
“先在此处落脚,摸清情况。”
云青摘下斗笠,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蛮卡是土司设的税卡,有驻兵,但盘查不严,多是盯着货物收钱。
我们扮作收购山货皮子的行商,低调些,应能混过去。”
阿洙点点头,解下湿透的外衫,拧了拧水。
她走到窗边,透过破洞看向外面雨雾迷蒙的街道。
“这里的人,似乎对生面孔并不太在意。”
“边地如此,人来人往,只要不惹事,谁管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云青从包袱里取出干净衣物递给她,“换了衣裳,我去弄些热食。
你歇着,莫要独自出门。”
阿洙接过衣物,触手干燥温暖,应是他在行囊中仔细用油布包裹着的。
她低声道了谢,背过身去更换。
云青转身出了门。
雨声淅沥,敲打着屋檐瓦片。
阿洙换好干爽的粗布衣裙,将湿发擦得半干,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
她坐在床边,听着窗外陌生的市井声响,心中那份离京以来的漂泊感,在此刻格外清晰。
这里离京城已万里之遥,离桑梓庄的囚笼、司天监的秘档、溶洞的生死一线,都仿佛隔了层模糊的纱。
可前路的迷雾,却更加浓重了。
铜匣、水魄、阴阳守护、土司、朝廷……无数线索和危机,如同这澜沧江的支流,在暗处交汇涌动。
不多时,云青端着一陶罐热气腾腾的汤饼回来,还有一小碟咸菜。
汤饼粗糙,汤水浑浊,但热乎乎地下肚,驱散了满身寒意。
“打听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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