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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愧为总编,等回答时已经考虑成熟,安排得入情入理:“好,白果我祝福你。
记着,我这儿保留着你的职位,你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回来。
你今后的生活可能很忙碌,但尽量抽时间给我发来几篇小文章,我好给你保留基本工资——你留在山里也得要生活费啊,我怕你在爱情狂热中把这件‘小事’给忘啦!
还有,什么时候办喜事?我和同事们一定赶去。”
最后他感慨地说:“白果,年轻真好。
我真想再年轻一回,干一件什么事,只需听从内心呼唤,而不必瞻前顾后,那该多恣意!”
“谢谢你,老总。
拍拍你的马屁吧:你是世上最好的老总。”
我不光碰上了好老总,还有好父母。
父母对我的决定虽然不乐意,怕我吃苦,也尽心劝了两次,但总的说还是顺畅地接受了,也赶来山里,高高兴兴地参加了我们的婚礼。
我的生活之河就这样来了个突然的折转,然后在山里汇出一池静水。
婚后我照顾着丈夫的起居,推他到院子里晒太阳,和他聊天(大半是我说,他听),学会了输液(小勃因卧床太久,常因肺积水而引发肺炎),也没忘记挤时间写几篇小文章寄给编辑部。
那边每月把基本工资寄来,虽然比较菲薄,但足够应付山中简朴的生活。
婆婆和我一块儿照顾小勃,公公仍然每晚去天文台观测,以继续验证楚马发现——想来世界上所有天文台恐怕顾不上其他课题了,都在干这件关乎人类生死的大事吧。
据公公说,验证结果没什么意外,那个“可见的”
蓝移区域,正按照小勃给出的公式逐年向远处扩张,蓝移峰值也向外移动。
这是小勃在学术上的胜利,是一个不幸者的人生的胜利。
当然,我们宁可不要这样的胜利。
一年半过去了,我们确实过得很快乐。
爱情无比绚烂,可惜它并不能战胜病魔。
小勃的身体越来越差,顽固的间歇性高烧,呼吸困难,瘦骨支离,唯有思维一直很清晰。
到了来年深秋的一天,有一天晚饭后他突然把我们三个人都唤到他床前。
我们知道他有重要的话要说,屏住气息盯着他的嘴唇。
近来,由于说话越来越难,他已经习惯了以电报式的简短语句同我们对话,而我们也学会了由点而线地猜出他的话意。
他说:“我……快乐……谢谢。”
他是说:我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它是充实快乐的,谢谢三位亲人。
“累了……想走……快乐地。”
亲人们哪,我热爱生活,但我确实累了。
如果生存不再是快乐,那就让我快乐地走吧。
我们都不忍心,但也都知道,以小勃的秉性,他决定结束生命肯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别人劝不转的,我们都没劝。
他用目光盯着我,说:“一束勿忘我……新家庭……一定……不许当傻瓜……”
我的妻子,我的爱。
永别前我想送你一束勿忘我花,让我永远活在你心中。
但我死后你必须下山,要建立新家庭,寻找新生活,新快乐。
决不能在山中苦守,不许做天下第一大傻瓜!
我俯下身,让他看清我的笑容:“放心吧,我一定永远记住你,也会很快建立新家庭。
不守寡,不当大傻瓜。
让你在天堂里也能听到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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