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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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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艰巨至极,在某种意义上比哥德巴赫猜想更深奥,比“三体”
问题更无解,涉及的变量太多,彼此又相互纠缠作用,变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从逻辑上来说,任何一组特定的人性组合都应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制度解,这个解相当不稳定,并且条件极其敏感,人性的常量稍有变化,都会导致原来的解不再适用。
但政治制度当然不可能是随机的,每一代都因为微有变化的人性条件而随时兴废。
而如果稍微偏离本来的基础,就会酿成一场社会灾难。
因此,我不得不放弃寻求最优解的努力,而转而思考,是否能找到一个不坏的基本框架,能在最广泛意义上容纳这些不同人性的可能,让它能够在各种不利条件下仍然良好运行。
很快,我找到了整整一打的制度解,其中只有三种在地球上出现过,另外四种有些思想家曾经在想象中描绘过,还有五种大概从来没有任何人想到过,而这十二种制度都可以保证人类获得基本上的和平、稳定与繁荣。
然而这些还不够。
事实上,我对于其中任何一种都不满意,没有一种能够实现我希望实现的完美乌托邦。
它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人性自身的多疑、善变、自相矛盾和朝三暮四就阻碍了理想王国的出现。
除非……
难道……
我隐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我的思想中有一个盲点,但那个盲点是什么呢?让我没办法看清楚某个最关键的地方,某个隐匿的真正条件。
纵然以我的超级智力也不行,就像哥德尔发现任何一个形式系统中都有无法证明的命题一样,看来任何一个人的头脑中都会有某个盲点。
这个隐匿的关键何在?也许要把整个体系推翻了重来。
我走到窗边,凝视着下面车水马龙,默默地思索着。
让我们回到霍布斯吧,我想。
任何社会都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某些默契上,这样的默契有很多,但最根本的只有几种,其中最重要的是对他人可能伤害自己的恐惧,出于这种恐惧,人们才会彼此协作,建立社会……
如此一来,整个社会都建立在一个根本上有问题的基础上。
一个没有恐惧,仅仅出于对美好前景的共同追求而进行自愿协作的社会是可能的吗?那首先要去掉恐惧的基础,这种恐惧从何而来,它真的是不可避免的本性吗?还是—那句话说—
恐惧源于无知。
头脑中如被电光划过,我终于发现了盲点所在,那被深深隐藏在社会生活背后的盲点。
我奇怪以自己的智力怎么会一开始没有想到。
恐惧源于无知!
这世界将何去何从?
大量书籍中的历史和现实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被无数日常生活经验的例子所充实和印证,它们分门别类,按照历史和逻辑的顺序勾连起来,形成非线性的复杂因果网络,一波波运动,一次次革命,构成地质运动般的板块冲突,生长点和断裂带看似杂乱无章,但在超人智力的洞察下,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潜伏着严密的规则。
在变化的历史处境中,某些最初的偶然条件被放大和固化,各种因素反复分化组合,几次反复之后,最后形成不可摧的刚性结构,并延伸向不远的未来。
然后是潜在结构的涌现、冲突和断裂,很快,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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