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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卫东望向峡谷远方,在西山看不见的那一端,在东山外看不见的这一端,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人们同样在进行着一场建造乌托邦的伟大实验,他们砸烂佛像,焚烧书籍,又树立起更伟岸恢宏的神灵与理念。
可这一切现在都与他无关了。
宋卫东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他谨慎地回了几次头,确定没有人跟随,一猫身,钻进了看经寺西侧一条不起眼的小道,又拐了几道弯,拨开用枝叶编成的掩护,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漆黑一片。
他从背包里掏出蜡烛,点亮,擎着一豆烛火,钻进了洞中。
洞中空气混浊难闻,夹杂着不知名动物的粪便气味。
宋卫东进到洞的最深处,烛光隐约照亮了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他从背包中取出一块白布铺在地上,把蜡烛固定在较高的岩缝里,现在他几乎能看清整个洞里的情况了。
他从大麻袋里又掏出小麻袋,小麻袋里又有更小的袋子,他小心翼翼地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到白布上,那是一堆灰黑色的不规则石块。
他又从另一个角落里翻出藏在那里的另一件东西,一块硬纸板,纸板上用大头针固定着几块碎片,隐约能看出是一张残缺的脸。
宋卫东用放大镜瞄着硬纸板上的碎片,又拿起白布上的一块石片,仔细端详,摇摇头放下,捡起另一块。
他靠着这种笨拙的办法把麻袋里的数千块碎片逐一分类,再通过颜色、纹理、质地比对,将同类的碎片区分出来。
这场浩大的拼图游戏陪伴他从夏天到春天,再到冬天。
他不知道自己还将在这个洞穴里待多久,没人知道。
宋卫东脸上突然现出亮光,他像捏着整个世界般捏起一块薄片,轻轻地放到硬纸板上,用手指将它移近,碎片的边缘如同漂移的大陆板块般互相咬合,呈现出全新的面貌。
烛光开始闪烁不定,像是洞悉了什么秘密,宋卫东身子一缩,惊恐地望向洞口。
那只是一阵风,遥远冰冷,就像李建国的身体。
宋卫东若有所悟,他做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自己。
硬纸板上的脸又补齐了一块,现在能看清嘴唇与面庞的轮廓了,线条柔和饱满,应该出自唐代匠人之手。
宋卫东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模仿着那黯淡烛光下的残缺佛面,他感觉自己心里某块地方又完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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