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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摸了一块砖头,使劲儿砸右小腿,小腿砸烂了,又开始流血,然后我就用这只腿顶在老公的背上,血从他的背上流下来,我就用嘴接着喝。
老公身上也在流血,但我忍住没有喝他的血,我只喝我自己的血。
当时被困在里面,我只有这样才能喝到血……过了三天,我被当兵的扒了出来。
我才晓得,我那娃儿也死了。
县城中学的教学楼当场就垮了,可是周围的房子一幢都没有塌。
游客:建筑质量是不是有问题?
母亲:娃儿本来可以不死的。
他的成绩很好,老师让他到黑板上去做板书示范,教室晃起来的时候,他一下就跑出去了。
但他马上又回来救老师。
结果,被埋倒了。
他真的是个乖娃儿啊。
……
据说,母亲被军人扒出来时,几乎是赤身**的。
她一见到腥脏的阳光,便“哇”
的一声,嘴里喷吐出大股的鲜血,并婴儿一样嘹亮地哭出来,又撮着红艳艳的唇,到处找水吃。
母亲那时,还很年轻。
游客们来家的时候,母亲会准备好一些小菜,还有自酿的米酒,端上桌来,与大家一起吃,收费却很便宜。
虽是陌生人,却像家人相处一样随便,大家有说有笑,十分尽兴。
一些年轻或中年的男性客人,有时候也会喝醉,就交一点钱,在屋里住下,待到夜里,由母亲牵着手,糖葫芦般一串串的,来到砖墙前,去倾听那里发出的声音。
母亲看着客人们听声的专注样子,自己就满足了。
有的客人喜欢上了我家,一待几个月也不愿走,羞涩地说,是希望体验“余震”
。
有时,竟真的来了,母亲的房客们就互递眼色,纵声大笑,成群结队,争先恐后爬上房顶。
结果看到,无数的同样的旅游者,正站在村里的每处房顶上,如花果山的猴群一样,张举着旗帜般的手臂,随大地波浪般左摇右晃。
其情其景,就好像是重金属摇滚乐队的现场即兴演出。
母亲这时往往就会抱膝蜷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像是终于累乏了,要歇停下来休息,打起瞌睡,微微发出鼾声。
八十二岁那年,母亲忽然失聪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医生也看不好。
她就不干导游这一行,决定到村里的聋哑学校去上学念书。
当时,灾区(那个时候已经不叫灾区了)有很多老人都是这种情况。
这仿佛是他们安度晚年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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