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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和老吕在邮件里谈到了巴鳞。
我和老吕自从上大学之后就开始了电邮来往,他像一个有求必应的人工智能,我总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无论是关乎学业、人际关系还是情感。
我们总会不厌其烦地讨论一些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问题,例如,“用技术制造出来的灵魂出窍,体验是否侵犯了宗教的属灵性”
。
当然,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关于我父亲的事情。
老吕说巴鳞被卖给了镇上的另一家人,我知道那家暴发户,风评不是很好,经常会干出一些炫耀财力却又令人匪夷所思的荒唐事。
我隐约知道父亲的生意做得不好,可没想到差到这个地步。
我刻意转移话题聊到Todorov模型,突然一个想法从我脑中蹦出。
巴鳞能够进行如此精确的运动模仿,如果让他重复两组完全相同的动作,一组是下意识的模仿,而一组是自主行为,那么这两者是否经历了完全相同的神经控制过程呢?
从数学上来说,最优解只有一个,可中间求解的过程呢?
老吕足足过了三天才给我回信,一改之前汪洋恣肆的风格,他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我想你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有多重要。
如果我们无法在神经活动层面上将机械模仿与自主行为区分开,那么就有了这样一个问题:自由意志真的存在吗?
收到信后,我激动得彻夜难眠。
我花了两个星期设计实验原型,又花了更多的时间研究技术上的可行性及收集各方师长的意见,再申报课题,等待批复。
直到一切就绪时,我才想起,这个探讨“根本性问题”
的重要实验,却缺少了一个根本性的组成要素。
我将不得不违背承诺,回到家乡。
只是为了巴鳞,我不断告诉自己。
只是巴鳞。
就像“A导致B”
,简单如是。
为了生存下去,他们不得不学习人类是如何通过身体语言来进行交流的。
他们伪装成被遗弃的孤儿,被好心人收养,通过长时间的共同生活来模仿他们养父母们的举止神态。
养父母们惊讶地发现这些孩子们长得越来越像自己,而当外星孤儿们认为时机成熟之时,便会杀掉自己的养父或养母,变成他们的样子并取而代之。
杀父娶母的细节描写十分可怕。
辨别伪装者的难度变得越来越大,但人类最终还是发现了这些外星人与地球人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尽管外星人几乎能够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所有举动,但他们并不具备人脑中的镜像神经系统,因此无法感知对方深层的情绪变化,并激发出类似的神经冲动模式,也就是所谓的“同理心”
。
人类发明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辨别方法,去伤害伪装者的至亲之人,看是否能够监测到伪装者脑中的痛苦、恐惧或愤怒。
他们称之为“针刺实验”
。
当然,这个冷酷的故事也告诉我们,在这个宇宙间,人类并不是唯一一个和自己父母处不好关系的物种。
老吕知道关于巴鳞的所有事情,他认为狗鸦族是镜像神经系统超常进化的一个样本,并为此深深着迷,只是不赞成我们对待巴鳞的方式。
“但他并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啊!”
我总是这样反驳老吕。
“镜像神经元过于发达会导致同理心病态过剩,也许他只是没办法忍受你眼中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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