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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来了,几个男孩作鸟兽散。
在清凉的月光下,十几个散落在地上的杏子,熟透了,黄黄的,软软的,我一一小心地捡起来,用衣服兜着,拿起一只,放在鼻子下嗅了一下,真香啊,**得胃里的馋虫顿时全部出动,顺着喉咙就出来了,我微微张了张嘴,像有一只敏捷的小手从喉咙伸了出来,一把夺过那只杏子就缩回了嘴里,味道太美了,在嘴巴里开沟凿河,涎水在嘴巴里开沟凿河般地蔓延泛滥……
于是,我吃完了所有的落杏,狗坐在旁边,兴奋地嚼着我扔给它的杏核。
望着狗嘴边的一堆杏核,我知道,坏了。
在场院里时母亲还说过,这几天杏子熟得越来越厉害了,今天肯定落了不少,等晚上捡了送给西邻四奶奶,四奶奶已经很老很老了,她没有孩子,老得像一架直角拐尺倒扣在那儿,我总是要很努力才能听清她说了句什么话,因为她满嘴巴没有一颗牙齿,一说话就扑扑地漏风。
可是,我已吃光了所有落杏……
我撒腿跑回家,躺在炕上装睡,没多久,母亲就回来了,隐约中,听见母亲和父亲说:今天怎么没落杏呢?
父亲说是曼曼捡起来了吧?
母亲来问我,我说没有,很坚决地说一回来就上炕睡了。
母亲嘟哝着奇怪,复又出门了,过了一会,我听见母亲大声地呵斥狗,并对父亲说杏子肯定是让后狗吃了,因为狗在门口很兴奋地嚼着杏核,足有十几个呢。
父亲说可能是因为今天忙,忘了给狗弄晚饭,狗饿坏了,就把落杏都给吃了。
母亲迟疑了一下,开始斥责狗:就算是饿了你也该等等,你这条馋嘴的狗,怎么能把落杏全吃了?没出息的馋狗……
狗坐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委屈地呜咽着,又站起来,在母亲腿边蹭来蹭去,母亲推了它一把:馋狗,上一边去。
母亲搬了把梯子,让父亲摘了一些熟透的杏子,送给了四奶奶,因为她早晨跟四奶奶说过了,晚上送杏子给她吃。
作为对狗的惩罚,那天晚上没给它饭吃。
半夜,我悄悄爬起来,拿了一块玉米馒头喂它,小声说:狗,幸亏你不会说话。
狗看看我手里的玉米馒头,没张嘴,我用力掰开它的嘴,说吃吧,你不吃我会难过的。
狗才极不情愿地叼住了玉米馒头,慢慢地咀嚼。
饕餮了一顿落杏的快感实在是太强大了,现在想来,就像美好的爱情一样诱人,所以,第二天,我故伎重演吃掉了落杏,并把杏核扔给狗。
狗淡漠地看了一眼我扔给它的杏核,踱到一边去了,仿佛我扔给它的是一些没有味道,徒有咯牙的小石头。
这让我心下发慌,如果狗不咀嚼这些杏核,母亲肯定会知道,那些杏子是我吃的,因为自从让狗蹲在树下,落杏基本就没丢过。
我揪着狗的耳朵,把它的嘴巴按到杏核上:狗,你吃。
狗倔强地抬起头。
我央求它:狗,你吃吧,很香的,你嚼一会壳就破了,里面的杏仁可好吃了。
狗挣脱了我的手,溜达到一边,趴下,脑袋枕在自己的前腿上,一副绝不上当的架势,我把杏核放在它嘴边,它的目光挪到别处。
我急,从旁边拿一起根小树枝:狗,你给我吃!
狗站起来,往院子里溜达。
我生气,用小树枝抽了它后腿一下:狗,你给我回来!
狗仿佛没听见,我知道,狗听懂了我的话,它在故意和我作对,因为它不愿意做我的替罪羊。
可是,它是一条狗,就该听我的,就该我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它不听话,就是大逆不道,我追进院子,打它。
狗呜呜地叫了两声,回头,用幽怨的目光看着我,不挣扎也不逃跑,它清澈而干净的目光,把我打败了,我扔下树枝,站院子里手足无措地哭。
母亲回来了,问我为什么哭,我又一次把罪过推到狗的身上,抽抽搭搭地说,狗偷吃了落杏,我都捞不着吃,凭什么狗可以吃。
说着,我伸出手,给母亲看手掌里的杏核。
母亲看了看它们又看看我,摸摸我的头,让父亲摘了一瓢杏子,又给了我一只小马扎,让我抱着瓢,坐在院子里吃,狗在不远处看着我。
母亲拿了一只杏子,叫它: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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