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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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8页）

有时，他从阳台往下看，楼下是坚硬的地面，只要头朝下轻轻一跃，他的生命就可以画一个句号了，在厨房，他望着煤气开关，想：只要趁妈妈出门，余阿姨去买菜，柳如意不在家时，他拧一下那开关就可以，甚至，他也可以吃药，管他是什么药，把抽屉里所有的药全部吃下去，死也应该是问题不大吧？

但是，这些设想都没实施过，他有点怕，他不知道是否有天堂也不知道人是否有来生，当他看着父亲的照片依然如故地挂在墙上，他的身体却变成了骨灰，正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墓穴中与泥土渐渐溶为一体，他就怕得要命，他不想变成一小掊没思想没知觉的泥土，被人来人往地踩着碾着，甚至被各色的动物人在其上阿屎撒尿，这些虚妄的幻想让他很崩溃，不仅不再渴望去死，甚至对死亡充满了恐惧。

他也不想下半辈子就关在这二百平方的房子里，想要一分多彩的生活。

所以，在一个深夜，他推醒了熟睡的柳如意：“对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柳如意和他并肩躺在**，说：“不知道呢，你呢？”

柳如意一个骨碌爬起来，趴在他脸上看：“把你的打算说给我听听。”

她热切地看着罗锦程，两眼灼灼生辉。

罗锦程打算让迷迭香西餐厅重新营业，柳如意热情一下子就跌了下去，一听迷迭香三个字她就有心理障碍，总觉得迷迭香是和金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迷迭香后面的休息间，是罗锦程和金子的温柔乡。

柳如意呆呆地望着黑夜，说：“你可以把公司重新开起来嘛。”

罗锦程摇了摇头：“公司的事，你不懂，看上去简单，其实复杂着呢，还是餐厅好，大不了就是掌控好情调和客源就成了。”

柳如意小心地：“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罗锦程在黑暗中道：“不是没办法了，我是不想坐在家里，像会呼吸的僵尸一样打发日子。”

“随你吧。”

5

这年秋天，迷迭香终于重新开业，见罗锦程重新振奋，织锦也替他高兴，她和何春生没事时就往迷迭香跑，生怕罗锦程忙不过来，事实是根本就不需要罗锦程忙，他像块陈年老招牌，坐在吧台里望着他的店堂，后厨和店堂都归柳如意的指挥打点。

歇业半年多的迷迭香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老顾客，还有，半年前的那场血腥打斗，太触目惊心，迷迭香的顾客大多是奔着浪漫来的，有了那一幕的血腥记忆，记忆里的浪漫也就被残忍镇压了。

迷迭香开业第一周，来过两个顾客，一个要了杯速溶咖啡，大家都看得出来，他进来，并不是为了喝一杯速溶咖啡，而是手机没电了，需要一个有插座的地方充电，第二位顾客也要了一杯速溶咖啡，还没等咖啡上来他就心急火燎地冲进了卫生间，由此可见，他进来消费这杯速溶咖啡的目的，相当于上一次付费厕所。

这两位客人的咖啡都没有喝。

收拾桌子的时候，柳如意难过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是个勤俭的人，迷迭香只要开门营业一天，就得往外扔近千元的基本开支。

要知道，她是个节约到连用洗洁净都要兑水使用的人，迷迭香惨淡经营了两个月后，她和罗锦程狠狠吵了一架，她做不到眼看着每天拿一千块钱打水漂而无动于衷。

最后，罗锦程投降，迷迭香顺利关门歇业。

罗锦程意识到自己的辉煌时代，彻底结束了，他不再是生活的强硬者，甚至，他都要感谢柳如意在夜晚爬上他的身体，帮他解决生理的憋闷，帮他找到一丝活着的快慰。

再看柳如意，就没了那么多嫌恶，像织锦说的，可以不爱她，但是，做人总要知道感恩。

迷迭香营业两个月，不仅没赚钱，还赔了不少。

织锦看柳如意整天愁眉苦脸为钱感慨心疼的劲儿，就把罗锦程给她买房的钱还回去一部分，希望能抵消柳如意心头对那些白白扔出去不少钱却不见一分回报的疼，又被罗锦程又给塞回了包里，说：“这点钱，你哥我还不缺。”

到底，钱，她又拿回来了，也没什么用处，就和何春生商量，给他买辆车。

何春生乍一听很兴奋，但是，一想，又觉得不对味，他一大男人，结婚的房子是老婆买的，如果车再是老婆买的，他算什么了？

对织锦买车的建议，就没吭声。

半天才说，虽然他有证，可，自打学出来，就没摸过方向盘，还是算了吧，坐公交就挺好。

织锦知道他心思，也没勉强，只是让他把婆婆的钱还回去，说平素里最瞧不上变着花样榨父母血汗的晚辈，她当然不会做那样的人。

何春生见织锦说得如情如理，只好把属于母亲的那份私房钱接了过来，抽机会还给了母亲，母亲挺难受的，觉得儿子结婚时没出上力，愧得慌，但也知道织锦的心意，只好收下了。

婆婆给何春生攒的工资，织锦已买了电器，倒不是特需要花那笔钱，为的是让何春生自尊上舒服点。

迷迭香关门后，罗锦程消沉了一阵，觉得自己没用，而柳如意因为迷迭香开业俩月，亏进去了不少，想着罗锦程这样，日后肯定是进项没，出项多，而她，又没了工作，愈发把娘家妈妈的勤俭精神搬了出来，甚至动员婆婆把余阿姨也辞了，说反正她在家，用不着花那份多余的钱了。

妈妈一听就急了，一向不拿大主意的她，坚决地拒绝了，说余阿姨没孩子，老伴死得早，在罗家呆了快20年了，都是罗家人的一员了，她不能昧着良心在余阿姨风烛残年时赶她走。

为此，柳如意很惭愧，觉得有点对不住余阿姨，一连好多天不敢看余阿姨，没事就抢着帮她在厨房干活。

余阿姨好像有所感觉，常常怔怔地坐在客厅里对着一盆老龟背竹发呆，妈妈看得心下不忍，就安慰余阿姨说，自从老罗走了，幸亏有她在，能陪她说说话，不然，她真不知这空****的日子怎么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