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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丰自打隐藏行踪来到这座宅子,便没出过前院。
目前距离他去青州上任还有两月余,一月前离开京中,打着回金陵为母亲与外祖父扫墓为由,提前水路南下。
上一位虞衡司郎中因弹劾矿监反遭诬陷,不过月余,收押狱中便被杖刑致死。
如今他顶了这个缺,属实难上加难。
青州银矿盗采频出,国库岁额日渐空虚,如今官矿日衰,私矿日盛。
周边百姓民不聊生,倒是地方上养肥了一帮吸血鬼。
看似景朝建国百余年来繁华锦簇,实则贪腐成风,奸臣世家当道。
即使富庶的江南,也免不了卖儿鬻女。
新帝登基十年,定年号和顺,他没看到一点和顺之象。
皇权更迭,皇上明显更信任宦官心腹,故而工部虞衡司相当于摆设,多方势力牵制拉扯,被架空无法施展职务。
他廿五依旧孑然一身,倒是没有妻儿拖累,也罢,尽人事听天命。
书房中那张黄花梨大桌案上铺开素白宣纸,他指尖执笔,饱蘸浓墨轻触纸上,没一会就被他勾画的墨迹淋漓。
在“银矿”
与“陈春”
之间来回巡梭,接着笔尖游走,又写下“青州”
。
他脑海中又浮现几个盘踞青州的世家,是一家还是两家?还是他们联合一起与朝廷某些势力沆瀣一气?
事关利益层层叠叠,一个不小心脑袋就得搬家。
思绪至此,他放下笔,走至书案后取出一卷山河舆图。
将刚刚尚未干的宣纸推至案边,图卷在案上徐徐展开,青州的丘陵河谷尽现眼前。
他指尖划过图上山脉方向,最终停在距离陈春老家的方向。
此处山势合抱,水脉隐现正是藏银纳矿的绝佳之地。
“青岑。”
外间守着的青岑应声,撩帘而至。
“那个陈春情况如何?”
“怕是熬不过去,动了大刑。
开始还能喊冤枉。
后面含含糊糊乱咬,并且连带着青州矿苗的事儿也掏了干净。”
“哦?都把谁咬了出来?细细讲来。”
“此人正是王婆子丈夫王善宝,与陈春本是青州同乡。
青州矿区方圆百里,百姓常年被强充做徭役。
陈春小有家资,不想服徭役。
走了王善宝的路子,花钱找人顶替徭役名额,收拾家当带着老小,随着王善宝一家来到扬州,投奔王善宝族人老亲。”
“陈春本在青州也算个体面人,到了扬州单门独户无族人依仗,故而伏低做小巴结王善宝一家。
陈春要养活一家老小,眼瞧坐吃山空,只能由着王婆子牵线到绣坊做库房管事。”
顿了顿,端坐书案后的陈元丰听的认真,于是他又接着道:“王善宝夫妻二人好赌成瘾,对陈春恨不得敲骨吸髓。
有次王善宝喝多,说他家握有青州银矿的矿苗图,酒醒后又不承认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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