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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他埋了十几年、以为早就烂在泥里的过往,被江驰轻飘飘一句话,就全翻了出来,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两条路给你选。”
江驰收回了一点刀尖,却依旧没离开他的脖颈,“第一,帮我们把夜莺案剩下的尾巴彻底扫干净,把所有要翻案的线索,全掐死在摇篮里,事成之后,老板给你一笔钱,一张去国外的机票,你这辈子别再回来,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
他顿了顿,眼底的狠戾瞬间翻涌上来:“第二,我现在就一刀割开你的喉咙,让你烂在这个仓库里,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就是知名大学教授林峰,因欠下巨额赌债,在废弃仓库自缢身亡,证据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保证天衣无缝,连你的家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围的手下又哄笑起来,有人抬脚踢了踢林峰被捆住的脚踝,语气轻佻:“快点选啊林教授,别给脸不要脸。
驰哥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仓库里只剩下林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看着江驰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玩笑。
十几年前,他一步踏错,踩进了这个泥潭,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以为自己洗干净了,爬上去了,可只要这群人一出现,他就还是那个躲在阴沟里、摇尾乞怜的狗。
林峰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愤怒、不甘、恐慌,全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像认命一般:
“你们要我……做什么。”
同一个深夜,同一片月光下,清辉漫过老旧居民楼的阳台,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
许因与夏果并肩坐在矮凳上,指尖捏着芸奶奶刚洗好的草莓,清甜的果香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沉郁。
晚风裹着春夜的凉意吹过来,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浸了十几年烟火气的木头味道,是许因刻在骨血里的熟悉。
芸奶奶又端着一盘炒得焦香的瓜子走过来,围裙角擦了擦沾了水汽的手,慢悠悠坐在两人身边的竹椅上,轻轻把盘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才开口,声音温温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因因啊,老房子要拆迁了。”
许因捏着草莓的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怔了怔,垂着眼帘,低声呢喃了一句:“是好事,房子太旧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轻,又有多沉。
这间老房子,装着海棠从小到大的所有时光,装着她穿着警服并肩许下的誓言,也装着夜莺案之后,她十几年不敢触碰的、血淋淋的回忆。
如今房子要拆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海棠走了那么久,要是回来,还能不能找到家了。
芸奶奶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念头,枯瘦却温暖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皱纹里都盛着温柔的体谅:“海棠的房间,你十几年未曾进去过,快拆迁了,进去看看吧。”
许因的眼眶瞬间就湿了,滚烫的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奶奶…我…”
她不敢。
那扇门背后,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去,是海棠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的节点,是她十几年里,连做梦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芸奶奶笑了笑,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擦去她眼尾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珠,语气平和又通透:“奶奶岁数大了,眼神也不好了,可心里却透亮的,人活到这个岁数,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同样的,因因,你也该走出来了,没人怪你,你也不应该怪自己。”
许因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沾着细碎的泪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果坐在她身边,心疼得心口发紧,悄悄伸过手,牢牢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用无声的陪伴,给她最踏实的力量。
那扇门,就在走廊的尽头,尘封了好久,久到再看一眼,都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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