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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我站在近洞口水潭的潮水线之上,天际依然维持着预示晴朗的淡红光泽。
我落脚的岩石峭壁底部,有一块突出的覆满苔藓的礁岩,伸向深海;在礁岩边缘的大浪中,昆布那如皮革般平滑光亮的暗色叶片摇摆不定。
突出的礁岩正是通往隐藏洞穴和水潭的通路。
偶尔会有一波更强的浪头平稳地滚过礁岩边缘,拍击岩壁,碎成浪花。
但这种大浪间隔的时间够长,能容我登上礁岩,探看小巧可爱的岩洞。
此岩洞如此稀罕,出现的时间又如此短暂。
于是,我跪在湿润的海藻毯上,回头探看把水潭围在浅湾内的幽暗洞窟。
洞底距顶仅有几英寸(1英寸约等于2.54厘米),所有生长在顶上的,都倒映在下面的静水中,形成一面镜子。
在清澈如玻璃的水下,水潭里铺满了绿色的海绵。
成块的灰色海鞘在洞顶上闪闪发光,聚集的软珊瑚则呈淡杏色。
在我朝洞内探看之际,一只细巧的小精灵海星垂挂了下来,由最纤细的线缕连接(也许只是由一只管足所连接)。
它向下伸展,碰触自己的倒影,影子轮廓如此完美,教人不得不疑心那可能是两只海星,而非一只。
倒影和水潭本身的美稍纵即逝,只待海浪再度填满这小小洞窟。
每当我走下这奇妙的浅水区时,都忍不住寻找最精致美丽的岸边生物,绽放在深海门槛的花朵,不是植物,而是动物。
在小巧可爱的洞窟里,我从没有失望过。
由洞顶悬垂下来的是水螅纲筒螅飘逸的淡粉色花朵,像海葵一样精致且有穗边。
这里的生物如此精巧,如梦似幻,脆弱得难以在充满蛮力的世界中生存。
然而,其每个细部都自有其功能,每根茎、水螅体和如花瓣似的触手,都是为了面对生存的现实而生。
退潮的时候,它们只是静待海水再度涌入;接着,海水涌现,在奔腾的浪头和潮涌的压力下,娇柔的“头状花序”
充满了生气,活泼起来。
它们在细长的茎上摇摆,长长的触手掠过回涌的海水,在其中搜寻维系生命所需的一切。
大海门槛的那片美景教我着迷,和一小时前我所离开的陆地世界大不相同,我曾在佐治亚沿岸日暮时分的美丽海滩上,有同样恍如隔世般的感受。
日落之后,我走下潮湿发亮的沙滩,到潮水退却的边际,回望无垠的沙滩,越过填满海水的蜿蜒小沟和海潮所留下来的浅池,我意识到这个在潮汐的作用下产生的区域,虽然会周期性地遭海洋遗弃,却总会回到涨潮的怀抱中。
在浅水之滨,沙滩和陆地的遗迹似乎已经远去,仅有风、海和鸟的声音——风吹过水面、水滑过沙滩、浪头迸碎的声音。
沙滩上,鸟儿喧闹不已,半蹼白翅鹬的鸣叫声不断在耳际萦绕。
其中一只在水边发出急切的喧嚷,海滨上方传来遥远的回答,两只鸟儿飞到一处,结为伴侣。
夜幕低垂,沙滩也添上了神秘的外衣。
最后一缕光线由散布的水潭和小湾反射回来,接着,鸟儿也只剩下黑影,无法分辨出色彩来。
三趾鹬像小幽灵一样匆匆跑过海滩,也随处可见半蹼白翅鹬的身影越发阴暗。
通常要等我走到距离很近的时候,它们才会警觉,三趾鹬奔逃,半蹼白翅鹬则边叫边飞起。
黑色的剪嘴鸥沿着海缘飞翔,身影浮现在金属般的幽暗光泽里。
它们倏地飞上沙滩,就像大蛾朦胧的身影;偶尔,它们“掠过”
潮水蜿蜒的内湾,小小水面卷起涟漪,显现出藏身其间的小鱼。
夜里的海岸与白日里是截然不同的,黑暗笼罩着日光下教人目眩神驰的一切,更凸显了自然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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