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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年味己经浓得化不开了。
柳记豆腐坊的门槛这几天都快被踩平了。
年关豆腐需求量大,玉娥她们每天要做西百斤豆腐,天不亮就开始忙,一首到天黑还歇不下来。
后院那台柴油磨浆机从早响到晚,“突突”
的声音成了镇上熟悉的背景音。
秦远山是第三天下午来的。
他来的时候,玉娥正在柜台后给一个老太太称豆腐干。
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旧布包,有些局促地往店里张望。
“秦老师!”
玉娥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秤,“您来了!”
店里几个买豆腐的顾客都转过头来看。
秦远山在柳湾镇也算是个名人——有文化的知青,被打成右派送去西北,现在平反回来了。
这几天镇上关于他的议论不少,有人说他身体垮了,有人说他学问还在,但更多人是好奇:这个曾经的“文化人”
,现在回来能干什么?
“我来……”
秦远山顿了顿,“来看看账本。
你不是说,需要人帮忙看看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玉娥听出来了,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来的。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客套应付,是真的想帮她。
“太好了!”
玉娥从柜台底下抱出一摞账本,“这些都是今年的账,记得有点乱,您别笑话。”
秦远山接过账本,沉甸甸的。
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从布包里拿出眼镜盒,取出那副黑框眼镜戴上,又掏出一支旧钢笔,一个小笔记本。
动作一丝不苟,像个准备上课的老师。
店里人来人往,买豆腐的、问价的、闲聊的,嘈杂得很。
可秦远山一坐下,就好像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
他翻开第一本账本,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玉娥一边招呼顾客,一边偷偷看他。
午后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遇到不清楚的地方,还会轻声念出来。
“丙月初六,购黄豆二百斤,单价一毛八,计三十六元……”
他念着,抬起头,“玉娥,这个‘丙月’是哪个月?”
玉娥脸一红:“就是……就是六月。
我月份记混了,有时候用农历,有时候用公历。”
秦远山点点头,在账本旁边用铅笔工工整整地标注:“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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