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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除联系方式的第二天清晨,大锤比集合哨早半小时醒了。
他没像往常一样先去食堂买早餐,而是从床底翻出一个旧帆布包,装上提前备好的馒头和咸菜,又把上次包工头奖励的保温杯灌满热水——从今天起,他要利用晚上的时间兼职,把赔偿丽丽后空掉的钱包重新填起来,更要把那颗浮躁的心彻底沉下去。
工地的活依旧繁重,扛完最后一根螺纹钢时,大锤的后背己经被汗水浸透。
以前这个点,他早该瘫在宿舍床上刷手机了,可现在他连水都没顾上喝,就换上提前藏在工具箱里的干净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是他最体面的便装。
“锤哥,又去兼职啊?”
新来的小周递给他一瓶水,“听说你晚上去搬快递,不累吗?”
大锤接过水笑了笑:“累点好,累了睡得香,心里也踏实。”
他兼职的地方是城郊的快递中转站,晚上七点到十一点,负责分拣和装卸快递,一小时二十块。
刚去的第一天,组长就嫌他动作慢:“你以前干过体力活没?这点快递都搬不动?”
大锤没辩解,只是默默加快速度,手指被纸箱边缘划出道血口子,也只是随便找张创可贴一缠,继续干活。
三个小时下来,他的腰都首不起来,可拿到六十块工钱时,他攥着皱巴巴的纸币,心里竟比当初拿到“小组长”
红袖章时更激动——这是他靠实打实的力气赚来的,每一分都干干净净。
兼职的第五天,发生了一件让他彻底戒掉攀比心的事。
那天晚上分拣快递时,他看到一个眼熟的奢侈品包装盒,和当初在商场看到阿哲给丽丽买的那个一模一样。
旁边的同事啧啧感叹:“你看这包,得好几万吧?咱们搬一年快递都买不起。”
另一个同事接话:“可不是嘛,有些人天生就命好,咱们再拼也赶不上。”
换作以前,大锤心里早该翻江倒海了,可那天他只是看了一眼包装盒上的地址,就继续埋头分拣。
他想起丽丽说的“我喜欢被人真心对待”
,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买高仿包借债的窘迫,突然觉得那些奢侈品就像天上的云,看着华丽,却不如手里的保温杯实在——里面的热水能暖手,赚来的工钱能还债,这些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下班时,他把那张划破的创可贴揭下来,看着愈合的伤口,突然笑了:以前总跟人比面子,现在才知道,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锤的生活变得规律又充实。
早上六点到工地,中午啃馒头时会跟同事聊聊干活的技巧,晚上去快递站兼职,十一点回到宿舍后,还会拿出包工头给的建材手册翻几页——他想考个建材检验证,以后说不定能往技术岗转。
刘哥偶尔会来宿舍看他,每次都能看到他床头堆着的手册和记满笔记的本子,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这才是正路,比啥都强。”
改变不仅在心里,更在脸上。
以前的大锤,总爱刻意打扮自己,却掩不住眼里的浮躁;现在的他,脸上带着晒出的黝黑,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可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有次包工头带他去见客户,客户看着他手里详细的建材清单和标注的损耗数据,忍不住夸:“小李看着年轻,做事倒是比老员工还踏实。”
大锤挠挠头笑了,想起以前跟客户吹“建材生意”
的牛,只觉得脸红。
兼职两个月后,大锤攒下了两千多块。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想着买件新衣服撑面子,而是先给母亲转了一千块,又把剩下的钱存进专门的还债卡里——虽然赔偿款己经付清,但他想把以前欠刘哥的人情,也用实实在在的钱还上。
那天晚上兼职结束,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他掏出手机,看着银行余额的数字,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路过工地门口的小卖部时,他停下脚步,买了一瓶冰红茶——这是他以前最爱喝的饮料,却因为要“省钱撑面子”
,很久没买过了。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丽丽说过的向日葵。
以前他总想着把向日葵送给丽丽,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小太阳”
,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靠自己活出来的。
回到宿舍,大锤把冰红茶的瓶盖收好——他听说集齐十个瓶盖能换一瓶饮料,虽然不值钱,可他觉得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快乐,比突然得到一件奢侈品更踏实。
他翻开建材手册,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踏实干活,诚恳做人,比什么都重要。”
灯光下,字迹算不上好看,却一笔一划,写得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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