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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雨忽然就落了下来。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斜斜地扎进长安城每一寸砖缝里,每一片枯叶上。
安乐阁门前空地上的厮杀,在这雨幕里显得愈发沉默而残酷。
没有呐喊,只有刀锋切开皮肉时沉闷的钝响,骨骼碎裂的脆声,以及偶尔压不住、濒死的闷哼。
血水混着雨水,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章五郎没去看那些倒下的身影,无论是自己带来的黑衣卫士,还是那几个白发苍苍却凌厉如鬼的初代不良人。
他的眼睛,只盯着台阶上那个人。
袁天罡还坐在那里,背靠着斑驳的门柱,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仰着头,任由冰凉的秋雨打在脸上,打湿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
雨水顺着他深陷的眼窝流下,像泪,却又比泪更冷。
他仿佛对眼前这场决定生死的混战漠不关心,甚至对章五郎那毒蛇般阴冷的凝视,也毫无反应。
他只是喝酒。
一口,又一口。
喉结滚动,吞咽声在雨声和杀戮的间隙里,异常清晰。
“袁天罡。”
章五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割开雨幕,也割开周遭的喧嚣。
“你真当自己还是那个执掌不良帅、令天下宵小闻风丧胆的袁天罡?”
他往前踏了一步,紫袍的下摆浸在血水里,湿漉漉地贴着靴面。
“你看看西周,你觉得这些老掉牙的‘兄弟’,在我源源不断的金吾卫兵力下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左右金吾卫援兵不断赶来安乐阁支援。
袁天罡喝酒的动作停了停。
他垂下眼,目光掠过自己那几个老手下,又缓缓抬起,看向章五郎。
那眼神很空,空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夜,没有愤怒,没有悲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撑不了太久,但那又如何?”
袁天罡说,声音嘶哑,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们老了。
我也老了。”
章五郎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尖刻的弧度。
“老了,就该认命。
就该老老实实躺在功劳簿上,或者烂在酒坛里。
而不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敲进雨夜,“挡我的路。”
“你的路?”
袁天罡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干涩,像枯枝折断。
“章五郎,你的路,底下垫着多少白骨,你自己数过吗?”
章五郎脸色不变,眼神却骤然阴鸷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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