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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瞬间被层层苇叶隔绝,只剩下自己狂擂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那人的脚步声近了,在芦苇丛外徘徊,苇杆被粗暴拨动的哗啦声杂乱无章,时远时近。
有一刻,那声音就停在离他藏身处不到三步的地方,宁七甚至能听见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死死咬住下唇,屏住呼吸,指尖抠进了湿冷的泥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在芦苇荡的另一端。
他悄悄拨开一隙苇叶,向来路窥探——后面并无人追来。
或许那人当他只是个寻常农家子,不值深究;又或许,对方也不敢在离城这么近的地方闹出太大动静。
乡道上倭寇继续行进着,忽然,一只白鸽扑啦啦从芦苇深处窜起,朝着济州城的方向振翅飞去,未曾引起任何人留意。
济州陈家后院。
院角有一架葡萄,用层层叠叠的叶子制造了一小片清凉地界。
成串的葡萄还是青色的,裹着一层朦胧的白霜,发出一股略带酸涩的香气。
周怡兰坐在葡萄架下,看着绣娘在绣一只虎头鞋。
林凤君坐在旁边,给她用绢扇扇风。
她穿一件薄薄的夏布衣衫,腹部被撑起一道饱满的弧线。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弧线的弯处轻轻一跳。
像是深水里一尾顽皮的鱼吐了一个泡泡。
那处的布料便漾开一个极细微的涟漪,随即平复。
凤君瞧着有趣极了,她小声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儿,李大夫说过没?”
绣娘听见了,赶忙停下手里的银针:“二夫人再不必问。
瞧这肚子尖尖,一定是位小少爷。”
周怡兰却笑了笑,“男女都好。
男孩生在将门之家,注定要子承父业的。”
绣娘陪笑道:“将军府这么大的家业,以后都叫小主子担着……”
周怡兰脸色一变,她看了看灰色的天空,扶着腰慢慢起身,“凤君,陪我走走。”
凤君搀着她,两个人沿着回廊走去。
周怡兰喃喃道,“要下雨了。”
“是。”
“山路湿滑,不好行军,也不能生火造饭。
纵使到了严州,人困马乏……”
林凤君笑道:“大嫂你问到行家了,雨天用茅草裹住马蹄,可以防滑。
再给马头上罩上一块布,让它只能看前面行进,便不要紧。”
“哦。
我不懂,只会乱想。”
周怡兰的脸色松弛了些,露出一丝笑容,她下意识地摸摸肚子,“若我有个女儿,可别叫她嫁给武将,没有一丝安宁。”
“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
林凤君还没说完,忽然空中有一只白鸽直直地落下来,爪子抓住了她的肩膀,“咕咕,咕咕。”
她心下一凛,从白球腿上拆下纸条,上头画着一柄弯刀,写着二十的字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周怡兰却在她背后开口了,声音焦急,“是不是你大哥出事了?”
她摇摇头,“大嫂,你不要这么风声发紧……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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