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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桶盖的刹那,香气爆炸开来。
里头是羊肉汤,大块大块炖得酥烂的羊肉翻滚着,上面一层黄黄白白的油脂漂浮。
胡椒和葱蒜的味道蛮横地冲进每个人的鼻腔,直抵肺腑。
陈秉文捧着碗喝得两眼含泪,“我可算懂了,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啊……”
管家搓了搓手,“三少爷,羊汤味道不佳?”
“好,好极了。”
林凤君笑道:“那是你饿了,三天没吃饭,见啥都像宴。”
管家眨了眨眼睛,“今天厨房确实忙不过来,正准备这个。”
他提起手边的竹篮,里头全是染得通红的鸡蛋。
“老夫人有令,各家都有份儿,为孩子添福添寿!”
老管家起了范,将手一挥,仰着头差点把嗓子喊破,眼里带着笑纹,“咱们陈家刚添了位小公子!”
林凤君浑身一凛,立刻跳起来,“大嫂怎么样?”
“母子平安!
这些红蛋是喜蛋,见者有份,都沾沾喜气!”
她愣了一瞬,随即和陈秉正双手相握。
陈秉文忍不住欢呼起来。
“我也升辈分了!”
那代表新生婴儿的红鸡蛋,在这危城的城墙上如此鲜艳夺目,叫人眼眶发酸。
守军们排成一排,用粗糙的手掌接过鸡蛋,在铠甲上磕开,剥出莹润的蛋白,囫囵塞进嘴里,仿佛吞下一点实实在在的喜气。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传来。
十几个穿着长衫的府学学生,费力地抬着几筐黑炭和几桶清水上来。
他们动作很生疏,水桶一直晃荡,袍角都溅湿了。
陈秉文还没忘记当年文脉的事,他抱着胳膊,嘴角一扯,“原来是秀才老爷们投笔从戎来了,别闪了腰,又怪此地风水不好。”
林东华赶紧敲敲他的头:“傻徒弟不许胡说,当叔叔的人了,更得稳重。”
带头的王闻远脸上露出些羞惭的神情。
他抿了抿嘴,朗声道:“陈大人,吾辈学子不能执戈杀敌,运些柴水,略尽绵力。”
林凤君快步上前,将红鸡蛋送到他手上:“来的都是客,吃喜蛋添盼头。
上了这城墙,能顶一点用,就是一份力。”
陈秉正也笑了:“书生报国,未必只在文章。
今日这双手搬了炭,提了水,沾了灰,他日握笔必然能更沉稳。”
“多谢总督大人。”
王闻远微笑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将鸡蛋剥掉壳,忽然有人叫道:“倭寇又来了!”
众人齐齐向远方望去,果然不错,城外野地有隐约挪动的影子,像一群饿极了的水鬼从深渊里爬出,沉甸甸地向城墙漫过来。
“石头!”
林东华高声喊道。
段三娘抱着脑袋大的石块冲到垛口,闭眼松手。
石头坠落,紧接着就是一阵闷响。
可下面的嚎叫反而更疯狂了。
更多的人冲了上来,镖师、士兵,连杀猪的汉子也加入了守城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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