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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繁华的大街骤然空了。
两旁的店铺的每一扇门板都合得严严实实,幌子还在晨风里兀自晃着。
可是人还在。
满街都是沉默的人。
满脸皱纹的老人,抱着孩童的妇人都挤在道路两旁,站了几层。
连哭哭啼啼的孩子也被这铁一般沉重的静默慑住了,只把脸深深埋在母亲的衣襟里。
每家门前都摆上了一条长凳。
上面放着一只粗陶碗,一碗斟得满满的、浑浊的土酒。
整齐的脚步声从街角那边传过来,咚,咚,咚。
队伍沉默地移动着。
士兵们扛着长枪,嘴唇紧抿,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表情。
满街的人忽然都动了起来。
他们端起自家门前的酒碗,并不上前,只是那么端着,向着那沉默行进的队伍发出邀请。
手臂静静地举在空中,像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树林。
陈秉玉下了马,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迈出一步,端起自家门前那碗酒。
陈秉玉双手接过,一饮而尽,随即回头叫道:“干了这碗父老送行酒,他日必定凯旋!”
风穿过街心,发出呜呜的声响,将大口的吞咽声和人们的呜咽声全盖住了。
终于,最后一个士兵的身影,也消失在长街尽头的拐角。
陈秉正和林凤君站在城门边,目送他们远去。
过了很久,她都觉得那支沉默的队伍还在那里走着。
第187章守城天阴沉沉的,暑气从四面八方漫上……
天阴沉沉的,暑气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宁七在水塘边走走停停,脚上的麻鞋已经湿了大半。
他蹲在岸边,佯装采着野菜,眼角的余光却死盯着不远处那片芦苇荡。
芦苇无风自动了一下,有点奇怪,他伸长了脖子去看,只瞧见一只野鸭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惹得笼子里的白球也咕咕乱叫。
“师父是不是太多心了,这种偏僻小道,怎么会有倭寇。”
他苦笑着直起身,挎起半满的竹篮,沿着田埂往回走,步子不快,仿佛一个寻常的乡野少年。
忽然,他远远瞧见乡道尽头,天际线上有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与此同时,离着几百步远,岔路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戴着破斗笠,穿一件褐短褂,裤腿高高卷起,像是个田间地头的农夫。
可仔细一瞧,他的草鞋太新,几乎没有泥渍;露出的小腿上肌肉虬结,倒像是个练武之人。
宁七心中猛地一跳,他眼光落在那男人腰间,被短衫挡了一点,但他还是能从形状瞧得出,那仿佛是一把倭刀。
在铜盘岛那一晚他跟倭寇交过手,这倭刀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心陡然狂跳起来。
那人的眼光已经扫了过来,阴恻恻的。
宁七镇定地弯下腰去,仍旧从地上刨了两把野菜丢进篮子,停停走走,径自朝着一条更荒僻的小路走去。
那人跟上来了。
宁七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凉凉地落在他后颈上。
他没有停,停了就是心虚。
七弯八绕,宁七一闪身钻进了密实的芦苇丛,蜷缩在一处凹陷的泥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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