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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着手在溪边老树下栓好了马,她一头扎进北边不见天日的密林里,密林的路依旧如十多年前、她偷跑出去玩时那样交错难辨,似乎一切都没变。
程曜灵依靠着记忆和本能穿梭其中,起初还深一脚浅一脚,后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旧日时光。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她停下脚步,满身热腾腾的汗气,双手拨开面前最后一丛长草,呼吸急促,目光发亮,知道自己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仙鹤潭就在眼前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浑身血液都瞬间凝固。
时值暮春,本该是仙鹤翔集的时节,仙鹤潭却死一般的静寂,连一声鹤唳也无,只有低垂灰沉的天幕重重压下来,将从前明澈澄清的潭水侵染得浑浊不堪、一片灰败。
还有……若木呢?阳光下金子般耀眼的、无数彩绢飘扬在风里的、终年不败的、直通天穹的若木呢?
她心口堵胀发慌,跌跌撞撞地越过树丛,奔向原本神树所在的地方。
见到那截粗圆低矮、镌刻着圈圈狰狞年轮的树桩时,她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直往后退,一步也不敢向前,直到把自己绊倒在地,才终于回神般慌不择路地起身逃跑了。
程曜灵失魂落魄地游走在九妘的领地里,往家里去,沿途不敢抬眼却不得不看。
她目之所及,尽是些陌生的、高鼻深目的北戎面孔,记忆中那些头戴刀簪、笑容温暖的女子,竟一个也看不到了。
抵达家宅位置时,从前的围篱也消失不见,她走到明显翻新过的、无比陌生的大屋子门口,扶着门框,用沧州话向房里的陌生男子颤声道:“你是谁?阿云若呢?”
“阿云若是谁?”
屋主也用沧州话,起身与程曜灵对峙,呈现出防御的姿态,高大的身形堵在程曜灵身前,阻止她窥探和进入。
“阿云若……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是我阿娘……”
屋主神情随意,漫不经心地咂了咂嘴:“好像早就死了吧。”
“你说什么?”
程曜灵的神色堪称恐怖。
屋主被她吓到,咽了咽口水,正色道:“我听人说过,这间屋子的前一个主人,似乎是去世了。”
“去世了……”
程曜灵木然呢喃着这三个字,不能理解似的。
许久,她才又发问:“那她葬在哪里?”
屋主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程曜灵行尸走肉般转身离开,踉踉跄跄地返回街上,行过一截路后,忽然像是疯了一般,逢人便抓住问阿云若的葬处。
“我是阿云部阿云若的女儿,你知道她葬在哪里吗?”
“我是阿云部阿云若的女儿,你知道她葬在哪里吗?”
“我是阿云部阿云若的女儿,你知道她葬在哪里吗?”
……
天穹上雷云滚滚,雨水不多时便瓢泼而下,砸在所有人的身上,众人行色匆匆,纷纷不耐烦地甩袖驱赶程曜灵,如驱赶一只难缠的苍蝇。
但程曜灵仍执拗地不懈追问,直到被人撞倒在泥水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连站起身都困难。
一双泥渍斑驳的靴履出现在她眼前,程曜灵下意识揪住眼前人的裤腿,声音嘶哑,继续问:“我是阿云部阿云若的女儿,你知道她葬在哪里吗?”
“鸠鸠?”
一个说着九妘话的男声出现在她头顶:“你是鸠鸠吗?”
程曜灵仰起头看他。
“我是阿蘅,还记得我吗?”
男子面容清秀,持伞蹲下身,平视程曜灵道。
“阿蘅……”
程曜灵费力地想了许久,终于记起他是小时候常跟在小都兰身后的几个跟屁虫之一。
程曜灵面色惨白,目光哀亮,攥紧了他持伞的手腕:“阿蘅,x你知道我阿娘葬在哪里吗?”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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