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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个天寒地冻的夜,飘起了雪。
她贪恋着初雪的灵动,背着娘和侍候自己的下人,偷溜出屋子。
为怕被人看到,她越走越偏,一边走一边捕捉飞舞的雪花。
不知走出去多远,远到再无人声,四下无比的寂静。
那样的静,让她害怕起来,她开始喊人,却没有人听见。
她惊惶失措地往回走,因为年纪太小而忘了路,竟然胡乱地走到静心院附近。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东西在动,吓到大声尖叫。
那东西被她的叫声惊到,忽然转过来。
哪怕是夜色如晦,她却看见了那东西的样子,是个和她一般大的孩子,披头散发白着脸,长着一双黑漆漆如空洞般的眼睛。
像个鬼!
她被骇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夜的惊惧,与此时的愕然重叠在一起,一个本该死了,又还活着的人,不是鬼是什么?
她忽然觉得被鬼缠身一般,止不住的冷,还有止不住的抖。
而这一次娘没有抱着她安慰,反倒抱着那个鬼。
“娘,我是您养大的,我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吗?您为什么不信我?”
沈琳琅很想信她,但是眼见为实。
一想到玉晴雪做过的事,再想到她是玉晴雪的亲女儿,曾经的信任疼爱一点点地崩塌,再一点点地剥离,却又想把它们捡回来。
“娘,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棠儿姐姐。”
“阿离,你别给她脸!”
玉敬良恼道:“她就是这样的人,小时候她仗着爹娘疼她,没少冤枉我,她和她那个亲娘一样讨人厌。”
玉敬良的话,让沈琳琅回想起以前的很多事。
那时候她顾念棠儿最小,身子最弱,虽说和二郎相差不到两岁,但二郎打小身子骨壮,十分的皮实,一旦兄妹俩相争,她不由自主偏向女儿。
二郎性子又犟,无论何时都不肯服软,气得她没少动手。
尤其是有一次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二郎还不认错,气得她把人扔去祠堂跪了一夜。
后来兄长上门,说二郎根骨不错,既然她无心看顾,何不把孩子送去沈府,正好和几个侄儿一同习武。
她思虑了两天,最终同意。
如今想来,那些对养女的偏爱无异于一支支射出去的箭,多年后反弹回来,且一箭一箭正中心间。
强烈的悔意让她狠下心来,对玉流朱道:“你回去吧。”
曾经有多疼爱,现在就有多痛苦,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以后也要好好养身体。”
玉流朱哪里还待得下去,含着恨意的泪告辞。
玉敬贤下意识想去送她,被沈琳琅叫住,“大郎,你今日不用去唐夫子那吗?”
身为玉家的长子,玉敬贤打小被玉之衡亲自教导,从开蒙到识字,再大些送去学堂,取得秀才功名后为其寻名师,如今拜在已经致仕,曾经集贤殿前大学士的唐夫子门下。
唐夫子为人严厉,对门下弟子尤甚。
“娘,您对棠儿能不能……”
沈青绿打断他的话,道:“大哥,棠儿姐姐是娘打小养大的,娘不可能不管她,也不可能看着她受苦。
但她到底不是娘的女儿,若是管多了,她的亲娘如何作想,你也要体谅娘。”
又道:“你是玉家的长子,爹和娘都对你寄予厚望,我以前听人说你学问好,前程必定无忧。
为官者,当自清自省,如果因为一些后宅的流言蜚语而损了名声,岂不是授人以柄,日后立于朝堂之上,难免被人拿来说事。”
他兀地心下一凛,想到唐夫子提过的一件事,说是先帝在位时有位大人府上住着寡居的表妹,传出一些风言风语来,被人一张奏折递到先帝面前,将其连降两级贬去京外。
“我……棠儿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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