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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机 丰子恺（第3页）

今年春寒殊甚，阳台上虽有太阳光，同时也有料峭的东风，使人立脚不住。

所以人都闭居在室内，从不走到阳台上去看水仙花。

房间内少了一盆水仙花也没有人查问。

直到次日清晨，阿毛叫了：“啊哟！

昨晚水仙花没有拿进来，冻杀了！”

一看，盆内的水连底冻，敲也敲不开；水仙花里面的水分也冻，其鳞茎冻得像一块白石头，其叶子冻得像许多翡翠条。

赶快拿进来，放在火炉边。

久之久之，盆里的水融了，花里的水也融了；但是叶子很软，一条一条弯下来，叶尖儿垂在水面。

阿毛说：“乌者。

a”

我觉得的确有些儿“乌”

，但是看它的花蕊还是笔挺地立着，想来生机没有完全丧尽，还有希望。

以问阿毛，阿毛摇头，随后说：“索性拿到灶间里去，暖些，我也可以常常顾到。”

我赞成。

垂死的水仙花就被从房中移到灶间。

是为第三次遭的冻灾。

谁说水仙花清？它也像普通人一样，需要烟火气的。

自从移入灶间之后，叶子渐渐抬起头来，花苞渐渐展开。

今天花儿开得很好了！

阿毛送它回来，我见了心中大快。

此大快非仅为水仙花。

人间的事，只要生机不灭，即使重遭天灾人祸，暂被阻抑，终有抬头的日子。

个人的事如此，家庭的事如此，国家、民族的事也如此。

a乌者：即“糟了”

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