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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评价表,找到声乐老师,用沙哑的嗓子,一字一句地问:“老师,我哪里问题最大?我应该怎么练?”
声乐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或许是那眼神里过于执拗的东西打动了他,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指出了几个最致命的基础问题。
然后,金侑一练习的方向变了。
他对着墙壁练站姿,在楼梯间跑上跑下练肺活量,对着钢琴一个音一个音地抠准。
过程枯燥到令人发疯,可金侑一偏要如此。
他没有再晕倒在练习室。
不是身体变好了,而是他学会了在身体达到极限之前,强迫自己停下来,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短暂地休息几分钟。
就像一台过度磨损却强行维持运转的机器,靠着最低限度的润滑和修补,咯吱咯吱地工作。
他依旧沉默,依旧消瘦,依旧执拗。
但偶尔,在某个重复了千百遍的基础练习终于找到一点点感觉时,他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里,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它亮过。
在无数个疲惫不堪的深夜里,当金侑一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那间冰冷破败的屋子,看到弟弟在贤蜷缩在旧垫子上等他,用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时,金侑一会轻轻抚平弟弟微蹙的眉头,然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阖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练习室的音乐,金侑一像上瘾般随着不存在的拍子点头。
金侑一要去的地方距离现在仍十分遥远,但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种姿势,可以忍着骨头的哀鸣和血液的冰冷,朝着那个方向,一点点,爬过去。
日子在一种近乎麻木的重复中向前碾过。
金侑一的身体和精神都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靠着惯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振动。
打工,练习,清扫,再打工,再练习。
三餐缩减成两餐,有时甚至是一餐,用最便宜的面包或饭团草草对付。
睡眠是奢侈的碎片,在地铁摇晃的座位上,在练习室角落倚着墙壁的几分钟里,短暂地攫取一点可怜的黑暗。
进步缓慢得像蜗牛爬行。
但月末评价时,声乐老师看着他的目光里,那点“过于外放”
的评语后面,隐约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舞蹈老师虽然仍会严厉地指出他动作的僵硬和乏力,但不再有那种“你不行就离开”
的直白驱逐。
他甚至被允许,在人数不够分组练习时,站在声乐组的最后一排,跟着唱和声。
尽管他的声音大部分时候都被淹没,但他站在那片属于“预备出道组”
的区域内,脚下老旧地板的触感都似乎变得不同。
偶尔,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练习室里,他会被允许使用那台稍微新一点的音响设备。
于是,他放上偷偷刻录的简单demo,对着巨大的镜墙,闭上眼,想象台下有观众,有属于舞台最绚烂的光。
音乐流淌出来,填充空旷的房间,也短暂地填满他胸腔里那块漏风的空洞。
那一刻,一切一切,似乎都退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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