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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我们每个人来说,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实在是变幻莫测,所以旁人是简直没法领会其中奥妙的。
而由于我知道她会把她跟阿尔贝蒂娜一块儿做些什么,一五一十地都告诉我,所以我就请她上这儿来,她也接受了邀请,几乎天天来找阿尔贝蒂娜。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放心地待在家里了。
安德蕾曾是那伙姑娘中的一员,凭这一点,我就相信她是会从阿尔贝蒂娜身上得到所有我想知道的东西的。
说实话,我现在可以真心诚意地对她说,唯有她能慰藉我的心灵,使它得到宁静。
另一方面,我之所以挑选安德蕾(她正好改变主意,不回巴尔贝克,留在巴黎了)跟阿尔贝蒂娜做伴,跟阿尔贝蒂娜告诉我的话也有关系,她告诉我说,在巴尔贝克那会儿,她的这位女友对我很有情意,可我一直以为安德蕾那时挺讨厌我,如果我当初知道是这么回事,也许我爱上的就是她了。
“怎么,您对这事一点都不知道?”
阿尔贝蒂娜对我说,“我们可是常拿这事开玩笑呢。
再说,难道您从没注意到她说话想事都在学您的样子吗?每逢她刚从您那儿回来,事情就更是显而易见了。
用不着她告诉我们她有没有跟您见过面。
她这么一到,只要是刚从您那儿来的,那么从她脸上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们几个人你瞧我我瞧你的,笑得个不亦乐乎。
她就像个烧炭佬,浑身从头黑到脚,却要人家相信她不是烧炭的主儿。
磨坊伙计不用告诉人家他是干什么的,别人一瞧他那一身面粉,还有肩上那扛包的印儿,就全明白了。
安德蕾也是这样,她跟您一个模样地皱着眉头,过后又把长长的脖子这么一扭,还有好些我说不上来的名堂。
要是我从您房间拿了一本书,哪怕我走到外面去看,人家也知道书是从您这儿拿的,因为这书上有股子熏药的怪味儿。
还有些事,说起来都是琐屑不起眼的小事,可是骨子里还真是些挺够意思的事儿。
每当有人说到您怎么怎么好,看样子对您挺看重的,安德蕾就会欢喜得出神。”
不过,我担心阿尔贝蒂娜会趁我不在跟前耍些花样,所以还是劝她这天别去比特-肖蒙公园,换个别的地方,比如圣克鲁去玩玩。
当然这压根儿不是因为我还爱着阿尔贝蒂娜,这我自己也清楚。
爱情,也许无非就是一阵激动过后,那些搅得你的心翻腾颠动的旋流的余波而已。
阿尔贝蒂娜在巴尔贝克对我说起凡特伊小姐的那会儿,的确有过这样的旋流搅得我的心上下翻腾过,可是它们现在平息了。
我不再爱阿尔贝蒂娜了,因为此刻在我心中,当我在巴尔贝克的火车上了解到阿尔贝蒂娜的少女时代,知道她或许还是蒙舒凡的常客时我所感到的那种痛楚,确实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有这一切,我已经翻来覆去地想够了,痛楚已经平复了。
但是,阿尔贝蒂娜说起话来的某些样子,不时还会让我揣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那尚且如此短暂的人生历程上,她一定接受过许许多多恭维和求爱的表示,而且是满心欢喜地,也就是说是以一种狎昵**的姿态去接受的。
因而她对什么事都爱说:“是吗?真的吗?”
当然,要是她就像奥黛特那样说什么:“瞧他吹得,是真的吗?”
我是不会多生这份心的,因为这种话本身就够可笑的,让人听了只会觉得这个女人头脑简单,有点傻气。
可是阿尔贝蒂娜说“是吗?”
的那种探询的神气,一方面给人一种很奇怪的印象,觉得这是一位自己没法做出判断的女同胞在求助于你的证实,而她则像是不具备与你同等的能力似的(人家对她说“咱们出来一个钟头了”
或者“下雨了”
,她也问“是吗”
);另一方面,遗憾的是这种无法对外界现象做出判断的能力上的缺陷,又不可能是她说“是吗?真的吗?”
的真正原因。
看来倒不如说,从她长成妙龄少女之日起,这些话就是用来应付诸如“您知道,我从没见过像您这样漂亮的人儿”
“您知道我有多么爱您,我爱您都爱得要发疯了”
之类的话的。
这些“是吗?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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