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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黑夜!
大多数的孩子觉得多甜蜜而一部分的孩子觉得多可怕的黑夜!
……他怕睡觉,又怕睡不着觉。
睡着也罢,醒着也罢,周围总是些鬼怪的形象,幻想中的幽灵,还有那些母胎中的幼虫,在童年将尽时的微光中浮动,好似在疾病的阴影中**漾。
但这些幻想的恐怖,不久便将在“大恐怖”
前面消失。
这大恐怖是蛀蚀一切人类的“死”
,古往今来的哲人竭力要忘掉它否定它而终于无效的“死”
。
有一天他在壁橱里摸索的时候,抓到一些不认得的东西:一件孩子的衣衫,一顶有条纹的小帽。
他得意扬扬的拿到母亲前面,他非但不对他笑,反而沉着脸叫他放还原处。
他并没马上照办,还要追问为什么;母亲一言不答,把东西抢过来放在他拿不到的一格里去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便再三的发问。
他被逼不过,终于说出那是他没有出世以前早已死掉的一个小哥哥的衣服。
他愣住了:他从来没听见讲过这件事。
他静默了一会,还想多知道些。
可是母亲好像心不在焉;只说他也叫作克利斯朵夫,可是比他听话。
他提出别的问句,他却不愿意回答了,只说那个孩子在天上,为他们大家祈祷,克利斯朵夫再也问不出什么;母亲叫他住嘴,让他安心工作。
他似乎真是一心在那里缝东西,若有所思的,眼睛也不抬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他躲在一边生气,便对他笑笑,很温柔的叫他到外边去玩。
这些话给了克利斯朵夫很大的刺激。
哦,原来有过一个孩子,跟他一样也是母亲的儿子,取着同样的名字,差不多和他没有分别,可是已经死了!
——死,他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挺可怕的罢。
——人家从来没提到那个克利斯朵夫;他完全给忘了。
那么要是他死了,势必是一样的了?——晚上和大家一桌子吃饭,看他们有说有笑,谈着不相干的事,他心里还想着那个念头。
他要死了,敢情人家还会这样快活!
嗳嗳!
他做梦也想不到母亲这样的自私,死了儿子还能笑!
他对父母都恨起来了,很想为自己痛哭一场,预先哭自己的死。
同时他也想提出一大串问题,可是不敢,他记得母亲叫他住嘴的口气。
——终于他忍不住了,到睡觉的时候,母亲来拥抱他,他就问:
可怜的母亲打了个寒噤,勉强装着若无其事的声音问:
“谁啊?”
“那孩子……那个死了的孩子。”
克利斯朵夫声音很低。
母亲突然把他紧紧地抱着说:“住嘴,住嘴。”
他的声音在发抖;克利斯朵夫靠在母亲怀里,听到他的心跳。
两人静默了一会,随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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