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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笃定,“我就不赞同他建造什么登天之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句来表达那横亘在两种截然不同存在之间的根本分歧:
“万物生长,各有其道,亦各有其限。
有寿数绵长如山川河岳,如我辈龙族者,也有朝生暮死如蜉蝣,如草木一秋者。”
“这本就是……天地的规则,是循环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落回江雪寒脸上,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评判,只有一种近乎客观的陈述:
“人族在万物之中,已经是难得的幸运者。
你们生来便开灵智,懂善恶,知礼义,能思考,能创造。
纵然寿数短暂,力量微渺,但——”
他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暖意:
“那短暂一生里执着追寻的道与义,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那爱恨别离间淬炼出的魂魄重量……这霎那间的、属于自己的光亮,在我看来,未必就比……永恒的、却可能停滞不前的黑暗,来得逊色。”
这席话,从一个寿元以万载计、站在力量顶峰的妖皇口中说出,平静,却重若千钧。
江雪寒怔住了。
她从没有以这个角度想过。
人族修行,不就是为了挣脱这短暂的宿命,追求那永恒的超脱吗?
为何在白樾口中,这短暂的桎梏,却仿佛成了某种值得珍视的特质?
白樾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困惑与震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或漠然,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也许……”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声音轻得像自语,“是我不懂你们人族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沉淀了漫长时光的、近乎苍凉的遗憾:
“我也……从未懂过他。”
“我不懂,他明明比谁都清楚人性的复杂与欲望的可怕,为何还要执意去开启这场浩劫?我不懂,他口中那为了众生福祉的宏伟蓝图,为何最终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吸食众生骨髓鲜血的怪物。”
白樾抬起头,重新看向江雪寒,眼神复杂:
“我更不懂的是……后来。
当最初的构想,在权力的浸染、私欲的膨胀、还有那些……连他都始料未及的代价面前,渐渐扭曲变形时,他为何没有选择亲手毁掉它,而是……”
“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江雪寒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这些事太过遥远,真假暂且不论。
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被那些圣人杀死,抽调龙骨建筑天梯,又是如何在摩罗城救下我,还能在天道院设下那个幻境,等待我去开启的?”
她的这个问题很长,涉及的时间跨度极大,因果纠缠。
但江雪寒问得清晰,目光锐利如出鞘半寸的残剑,直指核心。
白樾似乎并不意外她会问到这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仿佛在回溯那条横跨了生死与时空的漫长棋局。
“十年前。”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我察觉到,天劫将至。”
他抬起眼,金色的竖瞳看向虚空,那里仿佛倒映着当年苍穹之上汇聚的恐怖雷云。
“飞升,对我而言,已近在咫尺。”
他陈述着这个足以令三界震动的事实,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漠然,“但就在那时,我更清楚地看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江雪寒,眼神里有种洞穿时光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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