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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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2页）

孙银正有个哥哥叫孙金正。

孙金正脑子有病，动辄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嘴能咧到腮帮上去，屎尿污一裤裆，不堪入目。

每逢这时候，孙银正和他爹便使劲扳孙金正的胳膊，掐他的人中，说不这样，孙金正便会把骨头窝折了。

初始我们见了孙金正犯病都很害怕，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有时候还帮着孙家爷儿俩扳腿掰手，大忙一通。

好在孙金正犯病也就一个时辰，过了那个劲儿就跟好人一样了。

我仔细看过“好人”

孙金正，除了眼有点儿斜，走道有点儿往一边歪，并不耽误什么，照样能吆着牛耕地，每天挣十分工一点儿不少。

孙银正要求到农场干的最真实原因是他正在跟村里一个叫庞素芹的姑娘谈对象。

庞素芹我见过，长得胖乎乎的，鼻子、脸、嘴巴都是圆的，大屁股大粗腿，一双滚圆的肉手，像是煺了毛的蹄子。

我们几个对这个姑娘都不看好，但是孙银正却很爱，“芹儿”

、“芹儿”

地老挂在嘴上，还往农场领。

庞素芹每回来农场，宿舍里的弟兄们便很知趣地“撤”

了，腾出地方腾出时间让孙银正和他的未婚妻专用。

从宿舍内时时传出的哼哼唧唧，吱吱呀呀的声响，大家都知道，孙银正把庞素芹的“活儿”

做了。

孙银正今年二十四，也该到了“做活儿”

的年纪，却不能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跟庞素芹拜堂成亲，不能正儿八经地在炕上做活儿，这实在是一件很让人窝囊的事情。

陕西关中风俗讲究长幼有序，老大不成家，绝轮不上老二。

孙家老大孙金正是那般成色，没人愿意来谈婚论嫁，这就耽误了老二，害得老二一而再，再而三地领着女朋友到农场来偷偷摸摸，以解饥渴。

孙家是传统农家，在儿女婚姻上不肯逾矩，因此当务之急是给大儿子孙金正看病。

病好了才能谈娶亲的话。

其实孙金正的病也没少看。

孙银正父子领着他到西安走过不少医院，药吃了，针扎了，工夫搭了，钱花了，可该抽搐还是抽搐，该吐白沫还是吐白沫，没见有什么好转。

孙金正吃的药叫“苯巴比妥”

，这药除了正规医院，别处搞不出来。

有一回孙银正让我这个卫生员给药箱配备“苯巴比妥”

，遭到了厂医院的质疑，他们怀疑是不是有人要自杀。

那时候，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渭河滩收麦子的时候，绍义来了一个走村串乡叫彭豫堂的游医。

彭豫堂说他生于光绪七年，经历过大清、民国、共和国三个朝代，说如果再加上袁世凯的“洪宪”

，就是四个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