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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大楼,在连绵的阴雨中像一头沉默的灰色巨兽。
三楼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和不绝于耳的雨声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老旧的台灯,昏黄的光晕下,烟气和寒气交织在一起,空气凝重得如同实质。
林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她己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市政府回来后,她没有向任何人咆哮,也没有像局长那样摔杯子,只是把自己关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那份来自市政府的红头文件,此刻就摊在桌面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无力。
她没有再去看那份文件。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她都己经在脑海里拆解了无数遍,结论只有一个:从程序上,它无懈可击。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子另一侧,那堆积如山的陈旧案卷上。
这些是她让档案室翻出来的,海州近五年来,所有与东兴村有关的警情记录。
从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打架斗殴,到语焉不详的走私传闻、失踪人口,泛黄的纸张堆起来足有半米高,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黄奇和另一名年轻警员抱着最后一摞案卷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们的新任上司,那个雷厉风行,气场迫人的年轻女人,此刻正被埋在故纸堆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神情专注得像一个在图书馆查阅古籍的学者。
“林支队,这是最后一批了。”
黄奇小声说,将案卷轻轻放在地上,生怕打扰了她的思绪。
林霜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算是回应。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粗糙的纸面,上面的字迹有的潦草,有的工整,记录着一个个早己尘封的片段。
“1978年3月,东兴村村民文某与邻村村民因渔场纠纷,引发百人械斗,出警调解无效……”
“1979年8月,东兴村内部文姓二房与三房,因祭祖次序问题持械对峙,村内自行解决,未报警……”
“1980年5月,接匿名举报,称东兴村有人参与海上走私,派员调查,村民均称不知情,无果……”
一条条记录看下来,黄奇只觉得头大如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根本看不出什么头绪。
但林霜的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专注。
她终于停下了翻阅的动作,从一堆案卷中,抽出了几份不同年份,却有着惊人相似结尾的报告。
“你们看这里。”
她指着报告的末尾,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经族长文德海调解,双方己和解’、‘由族长文德海出面担保,平息事端’、‘族内事务,文德海承诺自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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