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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市政府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张华没去开车,而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夹着公文包,步行穿过大院中间那个种满了月季花的小花园。
两栋楼离得不远,也就百十来米的距离,中间隔着的这片花坛平日里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将市委和市政府这两个权力中心泾渭分明地隔开。
夕阳把张华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那些刚冒出新芽的灌木丛上,显得有些孤寂。
张华在市委大楼的门厅前停住脚,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换上一副恭谨而又不失沉稳的表情,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三楼最东头,那是市委书记高昌海的地盘。
还没等张华抬手敲门,里面就传来了那个略带沙哑、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张华推门而入。
屋里的光线比走廊里要暗一些,厚重的绒布窗帘拉了一半,挡住了西晒的日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汁味儿,混合着老旧木地板特有的沉闷气息。
高昌海没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一旁的待客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捧着一张当天的《海州日报》。
听见动静,他慢慢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抬起来,在张华身上扫了一圈。
茶几上,两只白瓷茶杯正冒着袅袅热气,茶叶在水中舒展,一看就是刚泡好没两分钟。
“高书记。”
张华快走两步,微微躬身,姿态做得足足的。
“来了。”
高昌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挂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和蔼笑容,眼底却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坐吧,尝尝这茶,今年的明前龙井,刚送来的。”
张华依言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首。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还在打旋儿的茶水,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高书记这是……知道我会来?”
“这大院里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风吹草动的,哪能瞒得住人?”
高昌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慢悠悠的:“再说了,你要动我的人,还不兴我提前备杯茶,听听你这操刀人的说法?”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张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苦笑了一声,把茶杯放下:“高书记,您这话可是折煞我了。
我要是早知道那个马洋跟您有这层关系,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把刀往他脖子上架啊。”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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