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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想起那混不吝的小子,这十多年来明里暗里给他那些布局添了多少乱子。
顺走的机缘、搅黄的计划、时不时冒出的歪理邪说……他嗤笑一声,沙哑道:
“你看林照那个样子,浑身是刺,主意比天大。
他不主动去找別人的麻烦,別人就该烧高香了,还能出什么事?指望他安安分分,不如指望这龙鬚溪水倒流。”
阮邛冷哼一声,抱著胳膊的手臂肌肉绷紧,却也没再反驳。
这老傢伙说得难听,却也不儘是假话。
恰在此时,杨老头混浊的眼珠微动,转眸瞧见溪畔小径尽头,一个穿著青衣布裙的少女身影正蹦蹦跳跳地朝著铁匠铺走来,
少女手里似乎还捏著半块没来得及吃完的桂糕,嘴角还沾著些许粉。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悵然。
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滴水融入了溪流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阮邛也看到了女儿,黝黑的脸庞立刻板了起来,眉头拧成疙瘩,故作严肃地沉声喝道:
“秀秀!
是不是又偷偷去西边铺子买零嘴吃了?”
阮秀正美滋滋地回味著糕点的甜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慌忙將剩下的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两颊顿时鼓得溜圆。
她使劲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狡辩道:
“才…才不是呢!
爹,我是去办正事的!”
她咽下糕点,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是去帮陈平安和林照看铺子位置的。
对!
陈平安进山前专门拜託我的,我可没乱跑。”
听到“陈平安”
和“林照”
这两个名字,阮邛脸上刻意板起的严肃瞬间有些维持不住。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越过女儿头顶,再次望向远处云雾繚绕、剑气刚刚平息的重重山峦,目光穿透山林,看到那个正在山中艰难探路的草鞋少年。
他低声咕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复杂:
“確实是个可怜孩子……”
“可惜……”
……
“真是奇怪,明明那些事情、那些感受和记忆並非虚假,只是这一刻和过往的感受感知截然不同了呢?”
彩云峰之巔,云海翻涌,剑气余韵未绝。
魏晋並未如世人想像那般,破境之后便意气风发地御剑巡游,昭告天下。
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缘,身形修长,一袭青衫在猎猎山风中拂动。
他双脚隨意地垂在云海之上,那柄隨他多年、此刻已蕴生出更为凛冽剑意的佩剑,被毫不在意地丟弃在手边岩石上,宛如丟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他想喝酒。
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捞了个空。
这才想起,那枚温养了多年的银白色酒葫芦,早在闭关前就已送给了刚收下的小师弟了。
魏晋轻轻嘆息一声,声音消散在风里。
恰在此时,一阵山风自东南而来,拂过他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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