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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盐路之战（第1页）

大中十二年的深秋，黄河沿岸的风，裹挟着盐卤的腥气与枯骨的寒凉，横扫曹、濮二州的盐道。

唐宣宗李忱己崩，唐懿宗李漼继位三载，朝政愈发崩坏，宦官田令孜权势滔天，崔、卢、李、郑、王五大门阀愈发肆无忌惮——土地兼并己蔓延至中原每一寸沃土，盐铁专卖的垄断愈发严苛，官爵买卖沦为公开的交易，而朝廷的唐军，早己腐朽不堪，沦为门阀与宦官的私兵，专司镇压底层反抗，搜刮民脂民膏。

这一年，黄巢三十三岁，历经六载蛰伏，褪去了少年的执拗，沉淀出沉雄果决的气度，肩背宽阔，身姿挺拔，一身粗布劲装之下，藏着经史浸润的沉稳与武者的刚劲；眼底深邃如黄河浊浪，既有对百姓苦难的悲悯，亦有对门阀仇恨的炽烈，更有历经两次科场屈辱后，愈发清晰的认知——对付贪婪残暴的门阀，唯有武力，方能打破垄断，方能洗刷屈辱，方能护得麾下盐商、流民周全。

曹、濮二州交界的盐道，是黄家盐贩联盟的命脉，亦是卢氏门阀的必争之地。

这条盐道，北接黄河，南连曹州、濮州县城，蜿蜒数百里，路面泥泞崎岖，布满了盐车碾过的深深车辙，沿途的荒坡、林地，皆是天然的埋伏之地。

六年来，黄巢凭借林言的谋略，联络曹、濮、郓州的中小盐商，将这条盐道悄然掌控，制定“互通有无、抱团抗阀”

的规矩，用盐利兑换粮草、铁器，供养联盟子弟，接济沿途流民，这条盐道，不仅是盐商们谋生的路径，更是底层百姓对抗门阀压迫的隐秘纽带，是黄巢积蓄力量、静待乱世的根基。

可这份平静，终究被卢氏门阀的贪婪打破。

自黄巢二次赴长安应考，化名“黄生”

闯入复试，拒绝依附卢携、首言诋毁门阀，被卢氏诬陷驱逐、派兵追捕后，卢氏便将黄巢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卢携回到长安后，怒不可遏，下令卢氏在曹、濮二州的爪牙，彻底垄断盐路，铲除黄巢的盐贩联盟，一来是报复黄巢的“大逆不道”

，二来是彻底掌控曹、濮盐利，填补卢氏因卖官鬻爵、奢靡挥霍造成的财库亏空，三来是杀鸡儆猴，震慑所有不甘屈服于门阀的底层之人。

卢氏委派的盐路督办，名叫卢虎，是卢携的远房侄子，出身卢氏旁支，虽无才华，却凭着门阀出身，骄纵残暴，嗜血好杀。

他接管曹、濮盐路后，立刻废除了此前相对宽松的盐税规矩，推行“苛税十抽七”

的恶政，每一道关卡，都派卢氏私兵驻守，对过往盐商，层层盘剥，稍有违抗，便以“私贩私盐”

的罪名，轻则抄没盐货，重则当场斩杀；他还下令，禁止中小盐商私自贩盐，所有盐货，必须由卢氏统一收购、定价，违者，满门抄斩。

短短数月，曹、濮盐道便陷入一片血雨腥风。

卢虎的私兵，身着简陋铠甲，手持刀枪，遍布盐道的每一处关卡，他们如同饿狼一般，肆意欺压盐商，抢夺盐货，甚至调戏沿途百姓，焚烧盐商的茅屋，斩杀不肯屈服的中小盐商。

有几位黄家盐贩联盟的子弟，因不肯将盐货低价卖给卢氏，被卢虎的私兵当场斩杀，盐车被烧毁，尸体被随意抛入黄河，连尸骨都留不下；还有不少中小盐商，走投无路，要么被迫依附卢氏，任由其压榨，要么放弃贩盐，沦为流民，沿街乞讨。

消息传回曹州冤句的盐庄，联盟子弟群情激愤，个个咬牙切齿，纷纷找到黄巢，请战讨伐卢虎，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夺回盐路的控制权。

“首领！

卢虎那狗贼，太过分了！

他杀了我们的兄弟，烧了我们的盐车，还肆意盘剥盐商，我们不能再忍了，请您下令，我们立刻出兵，杀了卢虎，夺回盐路！”

石敢握着腰间的长刀，刀身寒光闪闪，是铁匠铺新打造的兵器，他双目赤红，语气激昂，眼中满是悲愤与怒火——死去的盐商子弟中，有他的同乡，自幼一同长大，一同跟随黄巢贩盐，如今却惨死在卢氏私兵的刀下。

“首领，林先生，卢氏欺人太甚！

这条盐路，是我们用血汗拼出来的，是我们养活联盟、接济百姓的根基，卢虎想一口吞下，我们绝不能答应！”

一位年长的盐商，名叫黄安，是黄崇嘏当年的旧部，跟随黄巢多年，看着自己一手打理的盐路被卢氏糟蹋，看着兄弟们惨死，心中满是悲痛与不甘，“我们如今有数千子弟，有铁匠铺打造的兵器，还有仙芝首领暗中支援的武师，未必不是卢虎私兵的对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与卢氏拼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