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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沂州之战（第1页）

朔风卷地，寒云压城。

中原大地早己不复盛唐时的金风送爽、禾黍盈畴，唯有蝗灾过后的赤地千里，顺着曹州、濮州的地界一路东延，首抵沂州城下。

沂州地处沂沭平原东段，北枕沂山，南邻沭水，东接黄海，是中晚唐东部沿海最紧要的通商口岸，亦是郑氏门阀世代盘踞的根基之地。

自魏晋以来，郑氏便以“衣冠士族”

自居，入唐后虽不及崔、卢、李三姓显赫，却凭借垄断沂州海外贸易、掌控沿海盐路的特权，积敛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成为山东半岛乃至中原东部不可一世的门阀势力。

这一年秋，黄巢与王仙芝合兵后的义军，在郓州大捷、大破卢氏私兵之后，携八万将士的锋芒，挥师东进，首指沂州——这座被郑氏牢牢攥在手中，隔绝百姓与海利、独享通商之富的“士族堡垒”

。

义军的旌旗自西而来，连绵数十里，青黑色的“冲天太保均平大将军”

旗与“天补平均大将军”

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字迹被霜风磨得有些斑驳，却字字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队伍前列，黄巢身披玄铁铠甲，铠甲上还沾着郓州之战未干的血渍，那是卢氏私兵的血，亦是腐朽官吏的血。

他胯下黑马昂首嘶鸣，蹄踏过荒芜的田埂，扬起细碎的尘土，尘土中夹杂着蝗蝻的残躯与干枯的禾秆，那是这乱世最真实的底色。

黄巢面容沉毅，剑眉紧蹙，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沂州城墙，眼底没有丝毫浮躁，唯有历经数载压抑后的沉雄与坚定——自幼年在曹州目睹士族欺压百姓、少年立下“清门阀、救万民”

的誓言，到如今率军转战中原，每一步都踏在门阀垄断的根基之上，而沂州，便是他要斩断的又一根门阀毒脉。

身旁的林言身着素色儒袍，虽未披甲，却手持一卷舆图，神色凝重。

他是寒门出身的谋士，屡试不第皆因郑氏等门阀垄断科举，深知士族门阀对寒门、对百姓的压迫之深。

“将军，沂州城高池深，郑氏在此经营三世，不仅有数千私兵驻守，更将海外贸易所得的金银珠宝、粮草兵器尽数囤积城中。

且沂州港是东部唯一的通商良港，郑氏垄断此处，外商往来皆需向其缴纳重税，本土商贩稍有不从，便会被冠以‘私通外商’的罪名，抄家灭族。”

林言的声音被秋风裹挟，带着几分悲凉，“此前我们传檄中原，沂州郑氏非但拒不响应，反而斩杀我方送信使者，将使者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以示震慑。”

黄巢抬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剑鞘上的铜环碰撞，发出清脆而冷冽的声响。

“郑氏自恃有海利支撑、私兵护卫，便敢如此嚣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嘈杂的军阵，“他们忘了，百姓的怒火，远比城墙坚固；义军的刀锋，远比私兵勇猛。

传令下去，全军在沂州城西十里处扎营，不得惊扰周边百姓，违者立斩。”

义军将士皆是流民、盐贩、寒门子弟，多曾遭受门阀欺压，对黄巢的号令无不遵从。

数万将士有序扎营，帐篷连绵起伏，却不见半分劫掠之举——与那些由门阀掌控、肆意搜刮百姓的唐军截然不同，义军所到之处，唯有对门阀的征伐，唯有对百姓的安抚。

营盘之外，不少沂州周边的流民闻讯而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捧着仅存的粗粮，想要献给义军。

“黄将军，郑氏老爷们把我们的田地都占了，出海捕鱼也要交税，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一位白发老者跪在黄巢面前，老泪纵横，“求将军攻破沂州，为我们做主！”

黄巢急忙上前扶起老者，指尖触到老者枯瘦如柴的手臂，心中愈发沉重。

他见过曹州的饿殍遍野，见过郓州的流民失所，如今再看沂州百姓的苦难，愈发清楚，门阀一日不除，天下百姓便一日无安身之地。

“老丈请起，”

黄巢语气恳切，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百姓，“义军举义，便是为了铲除门阀、均贫富、除苛税。

待攻破沂州，郑氏的土地，我会分给你们耕种；沂州港的贸易，我会向百姓开放，任何人都可自由通商，不再受士族盘剥。”

百姓们闻言，纷纷跪地叩首，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在秋风中久久回荡。

这份期盼，便是义军最坚实的底气。

而此时的沂州城内，却是另一番奢靡而紧张的景象。